
“周嶼,這個周六,我們回你家吃頓飯吧?”我一邊給周嶼係領帶,一邊輕聲說。
周嶼愣住了,看著我。
“回我家?怎麼突然想起來了?”
“我們都快結婚了,我想多跟你爸媽親近親近。而且我生日也快到了,就當提前慶祝一下。”我仰頭對他笑。
周嶼很感動,抱著我轉了個圈。
“好,好!我馬上給我媽打電話,讓她準備一桌好菜,我老婆要上門了!”
看著他興奮的樣子,我沒什麼感覺。
周六,我提著精心挑選的禮物,和周嶼一起回了他家。
那是一個老舊的小區,樓道裏堆滿了雜物。
周嶼的父母開了門,看到我,臉上是客氣的笑。
“叔叔阿姨好。”我禮貌地打招呼。
“哎,小月來了,快進來坐。”周嶼的媽媽接過我手裏的東西,隨手放在了門邊的櫃子上。
飯桌上,他父母問我的都是工作忙不忙,要注意身體之類的話。
“小月啊,你平時工作忙不忙啊?”
“還好,阿姨。”
“你們年輕人要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然後,話題很自然地就轉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還是夏琳那孩子懂事,隔三差五就往我們這跑,每次都帶一堆東西。”周嶼的媽媽說。
“是啊,那孩子能幹,嘴又甜,把我們哄得開開心心的。”他爸爸也附和道。
我默默地聽著,微笑著。
周嶼有些尷尬,給我夾了塊排骨。
“媽,吃飯呢,說這些幹嘛。快嘗嘗小月買的這個酒,很貴的。”
周嶼的母親這才把注意力轉回我身上,但語氣卻變了。
“小嶼現在事業剛起步,正是要勁的時候。沈月啊,你家境好,可不能拖他後腿啊。”
這話裏的意思,是嫌我幫得不夠多。
我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阿姨說的是。”
我提到夏琳:“說起來,夏琳真是個好閨蜜,上次還跟我說,阿姨您身體不好,讓我多關心關心您。”
周嶼的母親一聽,立刻來了精神。
她轉身從客廳的櫃子裏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你看看,這就是夏琳前兩天送來的補品,說是進口的,對心臟特別好。這孩子,就是有心。”
她炫耀地把禮盒放在桌上,我一眼瞥見,上次我帶來的茶葉,被隨意地塞在電視櫃下麵的角落裏,包裝都落了灰。
我笑了。
我端起麵前的紅酒杯,站起身。
“阿姨,我敬您一杯。”
就在她笑著要舉杯的時候,我的手一斜,整杯紅酒不偏不倚地全潑在了她淺色的羊毛衫上。
“哎呀!”她尖叫一聲,跳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阿姨,我不是故意的!”我慌忙拿起紙巾,幫她擦拭。
飯桌上一片混亂。
就在這片混亂中,我冷冷地開口了。
“阿姨,周嶼的公司,啟動資金是我家投的。後續的幾輪融資,也是我爸爸找的關係。我怎麼會拖他後腿呢?”
我的聲音不大,但飯桌上一下沒人說話了。
周嶼和他父母的臉色很難看。
我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連忙道歉:“對不起,我喝多了,胡言亂語的,叔叔阿姨別介意。”
“我去一下洗手間。”
我轉身離開飯桌,在經過客廳那個巨大的綠植盆栽時,手指輕輕一彈,一個黑色的微型錄音設備,無聲地落入了茂密的葉片之間。
回到飯桌,我繼續扮演那個愧疚的角色,主動給周嶼的母親道歉,又說了許多軟話。
他們見我“服了軟”,臉色才漸漸緩和下來,又恢複了虛偽的客氣。
一頓飯,吃得並不愉快。
離開的時候,我借口去拿落在沙發上的手機,若無其事地走回客廳,取回了我的錄音設備。
回城的車上,我戴上耳機,按下了播放鍵。
裏麵,清晰地錄下了我走後,他們一家人的對話。
“這個沈月,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敢當眾給我難堪!”是周嶼母親氣急敗壞的聲音。
“行了,你少說兩句。她剛才不是說了嗎,公司是她家投的錢。現在還不能得罪她。”是他父親的聲音。
“爸說得對。媽,你忍一忍。等我把她家更多的錢弄到手,就把她甩了。她那個脾氣,誰受得了。”周嶼的聲音,充滿了不屑。
“還是夏琳好,知根知底,又會疼人。兒子,你可得抓緊了,別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我關掉錄音,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很好。
我的生日派對,會是送給他們所有人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