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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疼得一夜沒睡。

李偉守在床邊，每隔半小時就給我喂一次溫水。

他的眼睛紅腫。

天亮的時候，枕頭上掉了一大把頭發。

我把頭發抓起來塞進垃圾桶，沒去看李偉的臉。

“去醫院吧。”李偉哀求道，“化療不能停。”

“今天不行。”我搖搖頭。

“公司的醫保報銷單還需要在這個月提交。”

“如果我不去簽字，下個月的治療費就斷了。”

“你知道的，家裏的存款......都被我給了他們。”

李偉張了張嘴，最後化作一聲歎息。

“我送你去公司，辦完事立馬去醫院，不許拖。”

到了公司，我撐著處理完文件。

剛想趴在桌上休息，前台小妹跑進來。

“劉姐，外麵有兩個人找你，還在吵架。”

“說是你弟弟和侄子。”

我走到接待區，果然看到劉強帶著他兒子。

他們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客戶用的可樂。

“姐，你這也太氣派了。”

劉強一見我，把可樂往茶幾上一頓。

“難怪看不上家裏的飯菜，還要掀桌子。”

侄子在旁邊撕扯一盆綠植的葉子。

前台敢怒不敢言。

“你們來幹什麼？”我按著胃部，冷冷地問。

“還能幹什麼？避難唄！”劉強說。

“昨天姐夫把家裏桌子掀了，滿地油汙。”

“媽說味道太大沒法住人，讓我們來你家住幾天。”

“對了，鑰匙給我。”

“我家隻有一室一廳，住不下。”

“沒事，我和強強睡床，你和姐夫睡沙發。”

“或者打地鋪，反正你們也習慣了。”

劉強伸出手，“快點，強強餓了，給點錢帶他去吃肯德基。”

“沒錢，也沒鑰匙。滾。”

劉強愣了一下，隨即跳了起來。

“劉瑤，你什麼態度？媽說了，你就是最近太順了，飄了！”

“信不信我告訴媽？”

“告訴誰也沒用。”我轉身要走。

突然，侄子看到了我工位桌角的一個白色藥瓶。

那是我的強效止痛藥，沒有標簽。

“我要吃糖！”

那孩子衝過去搶過藥瓶，擰開就要往嘴裏倒。

那是阿片類止痛藥，小孩子吃了會出人命的！

“不能吃！”我衝過去，一把奪過藥瓶。

用力之大，把侄子推了個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哇——”

侄子立刻嚎啕大哭。

劉強衝上來推了我一把：“你瘋了？打孩子幹什麼？”

“不就是一瓶糖嗎？至於這麼摳搜？”

我被推得撞在文件櫃上，後腰一陣劇痛，胃裏更是翻攪。

“那是藥！”我咬著牙吼道。

“呸！我都聞著甜味了，還騙我是藥？”

“姐，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越有錢越小氣，連親侄子都要防著。”

“媽說得對，你這就是富貴病，心黑了！”

周圍的同事開始指指點點。

我感到一陣眩暈，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流下來。

“保安！”我用盡力氣喊道，“把他們趕出去！”

被保安架出去時，劉強還在喊：“劉瑤你等著！”

“今晚我就讓媽來收拾你！我看你是欠教育了！”

等他們走後，我癱軟在椅子上，顫抖著手倒出一粒藥吞下。

手機突然收到一條銀行扣款短信。

【您的賬戶於10:0分支出人民幣50000元，餘額320.5元。】

那是我的救命錢。

是我準備用來支付下一期化療和住院押金的五萬塊！

這張卡我藏在家裏的備用金盒子裏，密碼是我的生日。

全家人都知道。

肯定是劉強！

他剛才不僅僅是來鬧事的，他是來拖延時間。

肯定是他老婆趁機去了我家！

我立刻撥通劉強的電話。

“錢呢？你把我的錢弄哪去了？”我嘶吼著。

電話那頭傳來劉強的聲音，背景音是商場的嘈雜聲。

“姐，你說那五萬塊啊？”

“我看你放著也是發黴，正好我看中了一套電競設備。”

“還有強強想去的迪士尼樂園套票，就先借用了。”

“反正你工資高，再賺就是了。”

“劉強！那是我的救命錢！你給我還回來！”

“救命錢？哈哈哈哈！”

“姐，你別演了行嗎？”

“媽都跟我說了，你那體檢報告是去年的，就是個胃炎。”

“你為了不給錢，連絕症都敢編是吧？”

“行了，掛了，我要去試新電腦了。”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一陣絕望。

他們不信。

在他們眼裏，我隻要還能喘氣，就必須為他們付出。

如果有一天我不付出了，那一定是我在偷懶，在裝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