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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璟。”沈安嵐抬眼看他，眼眶幹澀，竟流不出一滴淚，“你我夫妻三載，你可曾......信過我一次？”

哪怕一次？

他袖中手微顫，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隻剩冰封：“拖出去。”

侍女哭喊道：“大人明鑒！公主今日一直在廚房，從未離開！這毒定是有人栽贓！”

“把她殺了。”謝璟打斷她，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沈安嵐瞳孔驟縮。

那是從小陪她的丫鬟，叫阿棠。會為她梳最時興的朝雲髻，會在她被謝璟冷落時，紅著眼說“公主，咱們回宮吧”。

此刻阿棠被兩個侍衛拖住，哭喊著“公主”，手指在地上摳出血痕。

“我認。”沈安嵐忽然跪下，聲音平靜得可怕，“毒是我下的。與她無關。”

“你若執意要出氣，便打我吧，我的侍女，有我護著。”

謝璟身形一僵。

他沒料到，這個惡毒的女人竟然還會為了自己的侍女豁出去，於是冷笑，“好，好得很！既然公主願意替她受罰，便跪下吧。”

侍女在一旁大聲哭喊，她恍若未聞，跪在院中石磚上，冰冷刺骨。鞭子破空落下時，沈安嵐死死咬住唇，沒發出一聲呻吟。

一鞭，皮開肉綻。

兩鞭，血色浸透素衣。

十鞭時，她眼前開始發黑，牙關咬出了血，腥甜在口中蔓延。恍惚間，她仿佛回到了那個遙遠的初春，她偷偷溜出宮看他策馬遊街，從高台墜落時，他飛身來接她。

那時她想，若能換他平安，她願折壽十年。

二十鞭，她終於撐不住，軟倒在地。執刑的侍衛手下一頓，看向謝璟。

“繼續。”他立在廊下，懷中抱著昏迷的趙晴兒，目光落在遠處，未曾看她一眼。

三十鞭畢，沈安嵐如破敗偶人癱在血泊中。謝璟終於將視線投過來，冷冷道：“把公主送到西院偏房歇息。”

經過謝璟身邊時，她聽見他極低的聲音，像是自語：“你若早些這般安分......”

你若早些死心，早些認清自己永遠比不上晴兒，早些明白你強求來的姻緣不過是一場笑話，便好了。

沈安嵐閉上眼，最後一點光，滅了。

西院偏房，蛛網橫結，門窗漏風。她被安置在冰冷的榻上，無人來過問。

夜深時，她掙紮著爬到窗邊，望著院中枯樹。雪光映進來，照見她滿身鞭痕，猙獰可怖。

忽然想起成婚第一年上元節，她偷溜出府看燈，在橋頭被人群衝散。他尋來時，額上都是汗，一把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生疼。

“公主若有閃失，”他聲音發顫，“臣萬死難贖。”

那時她以為，他終究是在意她的。

如今才懂，他在意的，隻是公主這個身份可能惹出的麻煩，以及他謝璟的仕途名聲。

雪停了，一輪冷月掛在天際。謝府前院卻熱鬧非凡，十幾名小廝正忙碌地布置著煙花架子。

趙晴兒裹著雪白的狐裘，依偎在謝璟身側，仰頭望著夜空，眼中滿是期盼：“璟哥哥，真的可以放煙花嗎？我記得......府裏從前是不許放的。”

謝璟為她攏了攏裘衣，語氣溫和：“你喜歡，便放。規矩是死的。”

趙晴兒拍手輕笑，眼中映著璀璨光芒：“好漂亮！璟哥哥你看，那朵紫色的，像不像紫藤花？”

謝璟仰頭望著，唇角噙著一絲笑意：“像。”

煙花越發密集，幾乎連成一片光雨。轟鳴聲震耳欲聾，連西廂的窗欞都在微微震顫。

前院的煙花到了頂點。一筒巨大的萬花筒被點燃，無數光點衝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片絢爛的光網。

謝璟仰頭看著，忽然想起什麼，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去年上元節......沈安嵐是不是也說過想放煙花？

他記得那日她眼神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被他拒絕後，那光亮一點點暗下去，最後隻剩一片沉寂。

心裏莫名有些發堵。

“來人。”他忽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