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家前的最後一頓飯,又是糖醋排骨和蒜蓉西蘭花——周玉芯愛吃的菜單。
我沉默地扒著白飯。
媽媽夾了塊排骨給林晴,又看了看我。
那瞬間我以為她會給我也夾一塊。
但她筷子轉了方向,把另一塊排骨放進了自己碗裏。
“自己夾菜。”她說。
那盤蒜蓉西蘭花裏,混著幾片鮮紅火腿丁。
我對火腿也嚴重過敏,沾到一點喉嚨就會腫。
“媽,菜裏有火腿。”
她瞥了一眼盤子:“放點提鮮。你挑出來不就行了?這麼大人了,自己注意。”
我小心地挑揀,但醬汁已混在一起。
吃下第三口時,熟悉的窒息感爬上喉嚨,皮膚開始發癢發紅。
我衝進客衛,趴在馬桶邊幹嘔咳嗽。
鏡子裏的自己滿臉紅疹,眼眶通紅。
外麵傳來模糊對話。
“她怎麼了?”是媽媽的聲音。
“可能吃不慣吧。”周玉芯語調輕柔。
“或者......又覺得心裏委屈了。媽您別擔心,姐姐可能就是需要發泄一下。”
沒有腳步聲靠近。
更沒有敲門詢問。
隻有媽媽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隔著門板飄進來。
“這孩子,心思越來越重了。”
我在地磚上坐到腿麻。
回到餐廳時,碗筷已收走,餐桌擦得幹幹淨淨。
打開冰箱想找點吃的,看見我帶來的那個保溫桶。
擰開蓋子——
海鮮粥原封不動,已經凝成糊狀,表麵結了一層暗黃色的膜。
保質期幾小時的粥,和我在這個家的地位一樣。
過期了,就該被丟棄。
我正往行李箱裏疊衣服,周玉芯帶著哭腔的驚呼傳來。
“媽!你那個珍珠胸針不見了!”
走出房間,我看見她跪在沙發旁,眼眶已經紅了。
“我下午還看見在茶幾上的......怎麼就......”
媽媽臉色變了。
那枚鑲著小顆珍珠的胸針,是外婆留給她的。
“別急,好好找。”
媽媽安慰她,自己也彎下腰翻找靠墊。
“我下午還看見在茶幾上的......”
周玉芯聲音哽咽,忽然抬眼,目光飄向我,又迅速躲開。
“我、我好像看見姐下午在沙發這兒看書......”
她越說越小聲,“但姐肯定不會拿的......”
空氣凝固了兩秒。
媽媽直起身,走向我。
她沒說話,隻是推開我的房門,開始翻我的書桌抽屜。
“媽?”我聲音發顫,“你做什麼?”
她沒應,拎起我的書包。
拉鏈被粗暴扯開,我的課本、筆記嘩啦散了一地。
然後,她從那個我幾乎忘掉的側邊暗袋裏,捏出了那枚珍珠胸針。
細小的珍珠在她指間閃著微光。
我愣在原地,血液衝上頭頂。
“不是我......”
“啪!”
話音未落,一記耳光重重扇在我臉上,打斷了我所有的辯解。
力道大得我整個人向旁邊踉蹌,我失控地跌坐在地。
臉上火辣辣地燒起來,口腔裏泛起血腥味。
我抬起頭,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淚眼模糊中,媽媽的臉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媽......
我上輩子到底對您做了什麼,竟讓你恨我至此。
她握著胸針,看向我的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驚訝,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你太讓我失望了。”
“上輩子你隻是嘴壞。”
“這輩子,手也不幹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