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姨,好久不見,我們來看看月眠。”
媽媽的臉瞬間垮下來。
“她現在情緒不穩定,總喜歡摔東西,別嚇到你們......東西我收下轉交給她就行了。”
朋友們很遺憾,但不好再說什麼。
轉交了東西,在媽媽把門關上前,隻來得及看一眼我緊閉的房門。
我爆發出這輩子最淒厲的哭聲。
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使勁伸手哭喊,想讓她們別走。
別走,再陪我一會。
求求你們......
可我出不去。
這間老房子牢牢禁錮住我的靈魂。
媽媽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全部放到林月棠的屋裏。
林月棠輕車熟路,一股腦塞到櫃子裏。
“又是姐姐朋友送的?咱們真不給姐姐留啊。”
“上次送來的,我都沒用完扔了。”
媽媽沒好氣的從禮物袋裏拆開一個項鏈,戴在她脖子上。
“扔就扔了,給她用才浪費,都殘廢了,也不出門,用那麼好幹什麼。”
“隻要你能過的好,媽媽就心滿意足了。”
吊墜上的舞者折射出微弱的光。
原來在媽媽心裏,隻要林月棠幸福,我被怎麼隨意對待都可以。
屬於我的東西最後都是林月棠的。
禮物是,未婚夫也是。
截肢養傷的那兩年,我多期盼能和朋友見麵說說話。
但一次都沒見過。
媽媽用拙劣的借口,毀了我僅有的期待。
我痛的蜷成一團,哭的幾乎窒息。
媽媽拿著拖把,把我房門口的水拖幹。
嘴裏念叨著“一點也不愛幹淨,怎麼尿在房間裏”,轉身去廚房盛了碗飯。
想了想,又夾了兩塊紅燒肉放在上麵。
敲門聲輕輕,她溫聲軟語開口哄我。
“月眠,出來吃飯了。”
“你妹妹和嘉言的事,你也知道了,讓她嫁到季家,也方便照顧你,你要想開點。”
“不是想要練舞嗎,不吃點東西沒力氣的,媽媽給你送進去好不好?”
門內寂靜無聲。
媽媽重重歎了口氣。
蹲在門口,眼淚順著臉上溝壑流淌,砸在冒著熱氣的飯裏。
半晌,媽媽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手指在上麵描了又描。
“媽媽,這是......姐姐一直想要做的假肢,要一百萬,你簽字了?”
林月棠不小心看到,震驚的捂著嘴。
媽媽苦笑著點頭。
“月眠一直想要站起來,這是支撐她活著的唯一動力,我這個做媽媽的,就是永遠欠她。”
“姐姐和你一樣,都是從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平常罵幾句也就算了,你姐姐是矯情了點,但她也不好受,咱們該治還得治。”
林月棠垂著頭,麵色糾結。
“可那是咱們家攢了一輩子的錢,媽媽你真的想好了?”
“就算砸鍋賣鐵,也得給你姐治。”
我茫然的看著媽媽。
她表情那麼堅定,仿佛從未說過想讓我死的話。
還記得車禍前她沒有這麼多皺紋。
這兩年對我的日夜照顧,她也老了。
多了許多白頭發。
眼淚大顆砸落。
既然我是個累贅,折磨家人這麼久。
那如果知道我死了,她們會開心吧。
第二天清早,媽媽請的醫生上門為我做腿模,方便後續定做假肢。
媽媽站在門口,使勁敲了十分鐘沒有回應。
眼看醫生不耐煩要走,林月棠也急了。
“嘉言,撞門!”
木灰簌簌掉落。
震天一聲巨響。
房門破開。
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所有人爆發出驚恐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