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破殼那天，鳳凰一族的梧桐神樹被雷劈了。

父王看到我那一身白毛後，越發肯定我是災星。

她當著全族的麵要把我燒死，是姐姐拚死救下了我。

三百歲時，我還不會飛，孔雀明王的愛女飛來炫耀，被我咬斷了脖子。

四百歲時，長老的孫子說我是個廢物，被我一刀刀劃死。

是姐姐幫我攬下所有罪責，還耐心教導我。

“阿欒，不是你的錯，是你體內的魔物在作怪，你不能被它掌控。”

看著阿姐殷切的眼神，我開始控製自己想殺人的欲望。

直到阿姐為了兩族和平，嫁給了龍族太子，卻在三個月後離奇失蹤。

我在東海的海底找到了阿姐的護心鳳羽。

這是鳳凰一族的本源，隻有身死魂消，護心鳳羽才會脫落。

從東海回來後，我去見了父王：“我要嫁龍族太子。”

......

父王猛地一腳狠狠踹在我的心窩上。

“就憑你也想嫁去龍族？簡直是癡心妄想！”

我被這一腳踹得倒飛出去，喉頭湧上一股腥甜，懷裏的鳳羽掉落在地。

父王看到鳳羽後，指著我的鼻子罵道：“你還敢私闖東海？”

“若是讓龍族嗅到了你的氣息，以為我鳳族要撕毀盟約，你是要拉著全族給你陪葬嗎？！”

他並不在意阿姐是怎麼死的。

隻在意，阿姐死了，龍族會不會遷怒？

“來人！將這孽障拖下去！”父王咆哮著。

“關進水牢！用千年寒鐵鎖住她的琵琶骨！擇日，待龍族使者一來，便將她處死謝罪！”

兩個金甲衛士麵無表情地上前，拽著我的頭發往外拖。

我一聲不吭，任由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路過殿門時，三姐鳳鳴玉立在那，看了我一眼，眼裏滿是慌亂。

畢竟阿姐死了，下一個去龍族和親的就該是她了。

我冷冷地笑道：“龍族可不是什麼好地方，信不信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她沒有停留，虛浮的腳步卻讓我察覺到了她的恐懼。

我被關進了水牢，這裏是專門用來懲罰重罪族人的。

這裏引的是弱水，鴻毛不浮，且陰寒入骨。

對於天生喜火的鳳凰一族來說，泡在這裏每一息都是淩遲。

更何況，我是個沒有靈力又長著白毛的異類廢物。

冰冷的黑水漫過我的胸口，刺骨的寒意像無數根鋼針，順著毛孔往骨髓裏鑽。

“吱吱。”

一隻碩大的水鼠順著鐵鏈爬下來，在我肩膀上嗅了嗅。

我側過頭，盯著那隻老鼠，嘴角一點點咧開。

阿姐，你看，這就是你要守護的族人。

多可笑啊。

不出我所料，夜半子時，一陣香風襲來，掩蓋了水牢裏的腐臭味。

鳳鳴玉屏退了守衛，站在岸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中滿是嫌惡。

“鳳青鸞，”她捏著帕子掩住口鼻：“平日裏阿姐最疼你，把你當眼珠子護著，如今她死了，黃泉路上你不去陪她，怎麼還有臉活著？”

我抬起頭，濕漉漉的白發貼在臉上，狼狽不堪。

“三姐是來看我的？”我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嘲弄。

鳳鳴玉冷哼一聲，蹲下身子，隔著虛空點了點我的額頭：“父王原本是要殺了你給龍族謝罪，但我求了情。”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現在，該是你報答我的時候了。”

說著，鳳鳴玉站起身，拍了拍手，身後的侍女立刻端上來一碗黑乎乎的藥湯。

“鳳青鸞，別怪姐姐心狠，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生來就是個怪物。”

龍族太子殘暴嗜血，最喜玩弄異類，每晚都要生吞活剝一個新娘。

本就是我在回來的路上，花錢買通了說書人放出去的。

我知道鳳鳴玉怕死。

隻要讓她覺得去東海就是送死，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出去。

我被灌了軟筋散，塞進了喜轎。

雖然渾身無力，但我心中卻無比暢快。

我費盡心機布這個局，求的便是這一刻。

阿姐，阿鸞來帶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