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上,季景扔下戒指就跑。
我急匆匆追上去拉住他,「季景,你怎麼了?」
季景直接甩開我,目光痛苦而又愧疚,「對不起,可這輩子我不能再辜負她。」
彈幕在我的麵前炸開。
【嗚嗚嗚男主終於全部想起來了,兩個小苦瓜一定要在一起啊!】
【好激動啊,男主轉世後還是那麼愛女主,婚禮上恢複記憶也能立馬拋棄現在的愛人跑去找女主。】
【就是就是,女配怎麼跟上一世一樣不要臉,老是破壞男女主感情。】
從彈幕得知,原來我所處的的世界是一本重生虐文。
上一世,橫跨著國仇家恨的男女主雙雙選擇殉情而亡。
轉世後的男主正常長大、戀愛、結婚。
而現在,他恢複了前世的所有記憶。
1.
我和季景的爸媽跟著跑出來,滿臉慌張地問,「季景呢?」
我沉默地望著季景離開的方向。
季景媽懊惱地跺腳,「這孩子平時做事那麼周到怎麼說跑就跑啊!」
她一拍季景爸胳膊,「我就說你不該為難孩子的,我們季景那麼優秀,才20多歲就是副教授,他肯定和這丫頭沒有共同話題。」
從小季景就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什麼事都能做到第一,現在更是年紀最輕的副教授,麵子裏子都有。
而我普普通通,就是一個廣告公司的組長。
如果不是因為年輕時季景爸媽鬧離婚把季景扔到我家,這輩子我都不會和季景相遇。
更不要說有那個玩笑的娃娃親。
所以季景媽一直明裏暗裏瞧不上我,認為這樁婚事我占了太大便宜。
可明明最開始是季景借娃娃親的名義追求我,我不同意他就一直糾纏到我同意為止。
季景媽知道後來我家嘲諷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生氣提分手,季景回家揚言不娶到我他就出家做和尚,把他媽給氣服了。
來我家門口蹲著,我不想見他,他就穿上癩蛤蟆玩偶服可憐巴巴地大喊。
「我才是那隻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
季景就是那麼勇敢熱烈、不顧世俗目光。
如今他也是這樣,直接把我拋下追求他的前世真愛,留我收拾一地爛攤子。
婚禮上的人都聽見季景媽的一通話。
「我就說季景那麼厲害怎麼會看上這姑娘,原來是這樣啊。」
「李家這次臉丟大咯,不過這季景也太不負責任了。」
「厲害的人性格總是固執的,沒準兒他是發現新娘子有問題才忍無可忍的。」
我鼻子一酸,見我媽不管怎麼打電話季景都不接,努力壓下心底複雜苦澀的情緒走上台。
「今天很遺憾,新郎突然跑了,婚禮進行不下去。各位的禮金我會盡數退回,希望你們吃好喝好。」
台下我爸媽漲紅著臉道歉,而季景爸媽眼帶不屑地指著我。
賓客們目光譏諷地看我,似乎在看一個笑話。
我難堪地掐著手心,還沒下台我媽又把手機遞給我。
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好幾張季景在大街上和人擁吻的照片,看著還是酒店附近。
【女主寶寶本來都打電話想搶婚了,幸好男主想起來。】
【兩人終於說開了,要開啟甜甜蜜蜜的生活啦!】
眼淚猝不及防掉出來,我擦掉淚水深呼吸一口氣,再次站上台,把我和季景的紀念視頻換成照片。
照片一出,季景爸媽本來不屑的表情僵住,賓客都同情地看著我。
所有人都清楚,是季景辜負了我,是季景做錯了事。
2.
想起前世這件事不是突然之間發生的。
最開始是訂婚回家的那天,季景遇上一個女生。
女生被強吻了他,還混亂地說著什麼前世什麼相愛的話。
季景當時就推開女生,嫌惡地擦著嘴角,罵女生是瘋女人。
他慌張地抓起我的手,眼裏滿是緊張和無措。
「寶貝,你相信我,從小到大我隻愛你,我不認識這個瘋女人。」
看著季景的害怕,我雖不舒服還是拉起他的手,認真安撫他,「我相信你。」
女主目光破碎,這時候彈幕在我的麵前浮現。
【女主寶寶好可憐啊,惡毒女配真是陰魂不散。】
【吐了,等男主想起來有他後悔的,坐等追妻火葬場。】
從彈幕中我知道男女主前世一個是將軍,一個是公主。
貪玩任性的小公主偷跑出國,遇上了昏迷的將軍,他們相愛了,可將軍還是舉兵攻略了她的國家。
女主愛著男主,可他們之間橫跨著國仇家恨,趁著男主保護她,她舉刀殺了男主又自殺了。
惡毒女配就是男主的未婚妻,因為男主退婚黑化謀害女主。
故事編的很好,可前世這種事還是太離譜了,尤其是我雖然不算多善良,到底也做不出謀害這種事。
而且我和季景快要結婚了,有著十幾年的情誼,季景那麼愛我,怎麼可能說結束就結束。
可後來季景開始頻繁做夢,每做一次夢,他就對我冷淡一分。
季景的手機上開始出現電視劇、綜藝,甚至車子上還有關於雜誌。
他以前從來不關心這些。
我查過,女主現在是一個明星。
那裏麵,都有女主。
那天我打季景很多個電話都沒接,我的電話他設了特別鈴聲,不會沒聽到。
我擔心他出事,就想起去婚房找他。
從前我就告訴過季景我是一個很俗的人,隻想要塵世的幸福。
季景也明白我,甘願和我做一對普通的夫妻,確認在一起的時候他就買了婚房,是我們的小家。
剛買的時候我和季景都很激動,我們特地看了很多圖紙,看著工人施工。
房子在我和季景的努力下變得溫馨舒服。
可剛進客廳,我就覺得很陌生。
牆上我親自畫的風景畫換成了水墨字、窗簾的天藍色變成了黑色......就連桌子上我喜歡的玫瑰花也成了月季。
房子變得很風雅,像一個大師的家,可卻和我想象中的溫馨沒有關係。
季景憔悴了不少,隻坐在窗邊安靜地下著圍棋,對我的到來置若罔聞。
我走到他身邊,看著那精致的棋子。
季景終於落下一子,他抬頭看見我,愣住。
「你怎麼來了?」
我問,「你以前不喜歡圍棋,怎麼突然喜歡了?」
季景恍惚道,「我以前很喜歡啊。」
看著我驚訝的眼神他又回過神來,站起來蹭我的臉。
「就是突然喜歡了而已,小雅你坐。」
我無奈地推開他,指著房間直勾勾地看著他,希望他給我一個解釋。
「怎麼突然換了個風格?」
季景眼神閃爍,「你不喜歡?那我等一下叫人換回來。」
我焦躁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的變化,也不安他的變化。
季景抓著我的手,開始轉移話題親我。
「小雅,我真的好愛你,我最最愛你了。」
我捧著他的臉,「我聽說你一直在做夢?我找了個醫生,你要不要看看?」
季景看著我的目光複雜,明明很深情,卻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痛苦掙紮著。
他突然變得冷漠,「我沒事,你先回去吧。」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他推了出去。
從那以後,季景變本加厲不理我,我有時候看他像是在看陌生人,房子也沒有再變回來。
可我安慰自己,沒事的,隻是暫時的。
季景可能最近身體不舒服,但隻要結了婚,慢慢他會恢複,我們還會組建成一個溫馨的家。
直到結婚當天,季景在桌子上的兩瓶飲料中拿了我最不喜歡的茉莉花茶。
「小柔,你就快要是我的老婆了。」
「老婆,我愛你。」
安以柔,是女主的名字。
我突然覺得,幸好還沒領結婚證,這婚暫時不能結了。
我把高跟鞋換成平底鞋,預備結婚的時候說清楚。
可還沒等我講出來,季景先跑了。
3.
逃婚這事季家沒臉,季景爸媽和我們家聯係要來道歉。
那天公司加班,我遲到了,等我到的時候就見我爸媽臉色緩和了不少。
季景看向我的目光好像又變得溫柔起來。
他緊張地起身,「小雅,你來了。」
我點頭,季景趕緊給我拉開旁邊的位置,又給我倒水夾菜。
他好像又變回以前那個季景了。
季景誠懇地向我道歉,「小雅,婚禮的事是我一時衝動,我對不起你。」
我沒說話。
季景無措地紅了眼睛,想要拉我的手又停住。
「我那時候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跑了,是我對不起你,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我是愛著季景的,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雖然總是被拿來攀比,可耀眼的季景也早在我的內心藏了許多年。
看著他難過,我心裏也泛起一股酸意。
如果可以,我希望一切都可以恢複成原來的樣子,我仍然願意原諒並毫無芥蒂地接納季景。
「我知道了,吃飯吧。」
吃完飯,季景媽終於忍不住開口說出自己的目的,「小雅啊,這件事鬧得很大,你看看能不能在朋友圈裏澄清一下啊?」
我媽很憤怒,「這難道不是事實嗎?」
季景媽變了臉色,到底知道自己兒子做錯事了,「我們都快是一家人,你們就忍心看小景名聲不好嗎?」
我還沒說話季景就大聲道,「媽!您別說了。」
季景紅著眼睛朝我爸媽敬酒,拉著他爸媽走了。
我爸媽擔心地看我,我衝他們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可剛出酒店就看見有人將消息傳到了網上,女主現在是個小明星,引起了不小的輿論。
我抬頭,看見季景沉著臉朝我走來。
他哀求地說,「小雅,你就澄清一下吧,都是我的錯,可以柔是無辜的。」
「我從來就沒求過你,這次算我求求你了。」
【男主一看到女主出事就著急起來了,好甜啊。】
【我就說男主怎麼可能喜歡女配這朵白蓮花,肯定是使苦肉計呢!】
【女配就仗著男主性格好吧,要是讓女主知道了她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女主寶寶睚眥必報,已經快查到女配身上了,女配等死吧!】
我不信彈幕的話,可季景的表情印證了他們的猜測。
我顫抖著唇質問季景,「所以你想讓我怎麼澄清這件事?」
季景眼神閃爍,「你就說我們感情早就破裂了,那就是我們演的一出戲,你早已經有了新的男朋友。」
我難以置信地看他,「你瘋了,季景。」
季景這是在否認我們之間的感情,也想把女主身上無端的揣測轉移到我身上。
季景死死掐著我的手,「你就是一個普通人,就算有影響大不了換個公司換個地方住就行了。」
「以柔不一樣,她是明星,而且性格剛烈敏感,你會害死她的。」
那是我的事業和人生,從前季景媽嫌棄我的時候季景都幫我說話,可沒想到季景心裏也是這麼想的。
我的心臟一抽一抽地疼,繃著臉道,「是她自己想要勾引有婦之夫,是你三心二意水性楊花,害死她的從來不是我,是你!」
季景冷冷地盯著我,「說來說去你不過就是嫉妒我和以柔優秀受人喜歡,你看見我們被人罵心底很爽是不是?」
我努力掙脫開他,一巴掌甩在季景臉上。
季景好像一瞬間清醒了,他愣愣地抓起我的手吹了吹。
「對不起,小雅,剛剛是我口不擇言,你不要難過。」
我眨了眨眼睛,試圖把眼淚眨回去,但還是掉了下來。
季景看見我手臂的紅痕跟著紅了眼睛,從前他連重話都不敢對我多說,如今卻傷害了我。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顫抖地丟下一句「對不起,不會再有下次」就慌不擇路地跑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4.
從那之後我試圖不再聯係季景,隻一心地工作著。
麵對網上的討論,我除了一句「無可奉告」就沒再多話,慢慢地也沒人再說。
因著彈幕隻有在季景和安以柔出現的時候才出現,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再聽見季景的消息是在我們家的餐桌上。
我媽試探性地看我,「季景好像辭職了。」
我原本以為自己已經適應沒有季景的生活,可聽見這話心裏還是像破了個大洞,又疼又冷。
碗裏的飯味同嚼蠟,我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見我沒有反應,我媽又一臉唏噓地說下去。
「也不知道季景這孩子是怎麼了,前段時間一直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好不容易出門就是去辭職。」
我媽歎氣,問我,「季景媽想讓你去勸勸季景,我給罵回去了,但她來好幾回,頭發都白了幾根,你要不去看看?」
雖然季景媽不是個好相處的,但這麼多年他們的確幫過我們許多大忙。
我爸忍不住開口。
「你就別摻和了,我們家都是普通人,哪裏知道他們怎麼想的。」
我媽不再說了。
我卻怎麼也坐不住了,腦子不斷地想那些日子季景的不尋常,害怕他真的出事,換了鞋子就急匆匆往季景家跑。
可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麵發來鬧哄哄的笑聲。
【女主還是那麼聰明,輕輕鬆鬆就討得了男主爸媽喜歡。】
【小情侶就是甜,嘴上一直說不在意不想見麵還不是見家長了。】
【真不想便宜了男主,期待男主後續追妻火葬場。】
我的血液好像一瞬間凝固了,冷得說不出話來。
我抬頭看著季景的屋子。
屋子很黑,沒有開燈。
我麻木地站了很久,還是忍不住拿起手機給季景打電話。
熟悉的鈴聲響起,過了會兒,季景站在院子裏。
屋子裏的話也隨著風飄了出來。
「我們小景就該多認識認識你這種漂亮姑娘,你看你來了之後他就好多了。」
「你看你們多郎才女貌啊,小景剛剛看見你臉都紅了,早點認識就好了,可惜被某些便宜貨捷足先登了。」
我聽著那話裏的惡意再也強撐不住,疼得蹲下身。
季景接了電話,他輕聲問,「小雅。」
我看著他的輪廓,想伸手去抓,卻成了一場空。
「季景,你還是季景嗎?」
你究竟是季景還是那個將軍呢?
我不明白,哪怕就算有前世,今生就不複存在了嗎?
季景沉默了,他的呼吸聲很重。
我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期待他的答案。
季景終於開口了,「我還是季景,隻是我不愛你了。」
季景察覺到一道難過的視線,可他沒有去尋找那道目光。
他麻木地說出那句讓彼此都痛苦的話,「以後,我們就不要再聯係了。」
我關掉了電話,切斷了這個自取其辱的問題,狼狽地起身跑回家。
可跑著跑著還是忍不住痛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