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樓下的動靜吵醒的。
我洗漱完,換了一身寬鬆的家居服下樓。
客廳裏多了幾個人。
陸辭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杯黑咖啡。
宋婉站在客廳中央,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傭人製服,手裏拿著一塊抹布。
她那一頭保養得極好的長發被隨意地挽在腦後,臉色蒼白。
看到我下來,宋婉瑟縮了一下。
“陸總。”宋婉低聲下氣,“這裏擦幹淨了。”
陸辭頭也沒抬,翻過一頁報紙。
“沒吃飯嗎?聲音這麼小。”
宋婉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這裏擦幹淨了。”她提高了聲音,帶著哭腔。
陸辭這才放下報紙,抬眼看她。
“宋家大小姐,做起這種粗活來,倒是比我想象中順手。”
宋婉的身體晃了晃。
我走下最後一級台階。
“這是做什麼?”我問。
陸辭轉頭看我,招了招手。
“過來吃早飯。”
我走到餐桌邊坐下。傭人端上來熱牛奶和全麥麵包。
“她怎麼在這裏?”我看著宋婉。
“宋家破產了,她缺錢。”陸辭切開盤子裏的煎蛋,“我給她一份工作。”
羞辱前任,這是很多男人滿足虛榮心的方式。
但我更覺得,這是一種變相的糾纏。
“宋綿。”陸辭突然開口,“你也覺得我很過分?”
我沒說話,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當初在宋家,她是怎麼對你的?”陸辭放下刀叉,“大冬天讓你在院子裏洗衣服,你的手到現在還有凍瘡的疤。”
他抓過我的左手,拇指撫摸著手背上那道淺淺的疤痕。
“我在幫你出氣。”陸辭看著我說,“你不高興?”
他的表情很認真,好像真的是為了我。
宋婉在那邊擦著花瓶,聽到這話,背影僵硬。
“我不恨她。”我抽回手,“陸辭,讓她走吧。”
陸辭的臉色沉了下來。
“留不留她,我說了算。”
他站起身,走到宋婉麵前。
宋婉嚇得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展示架。
架子上的一個青花瓷瓶晃了晃,“啪”地一聲摔在地上。
那是陸辭最喜歡的古董,拍賣會上花了三百萬拍回來的。
宋婉嚇得臉無人色,直接跪在了碎片裏。
“對不起,對不起……我賠,我一定賠……”
碎片紮破了她的膝蓋。
陸辭低頭看著她,眉頭緊鎖。
我以為他會發火。
那個瓶子,我有一次不小心碰到,都被他冷著臉訓斥了半天。
陸辭彎下腰。
他伸出手,握住宋婉的手臂,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笨手笨腳。”
語氣裏沒有怒意,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
陸辭把宋婉按在沙發上,轉頭對管家喊:“拿醫藥箱來。”
管家匆匆跑來。
陸辭接過藥箱,打開,拿出碘伏和棉簽。
他單膝跪地,撩起宋婉的裙擺,給她處理膝蓋上的傷口。
動作很輕,很細致。
宋婉低著頭看他,眼淚一顆一顆砸在陸辭的手背上。
陸辭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擦掉眼淚,繼續上藥。
我坐在餐桌邊,手裏的牛奶已經涼了。
“我吃飽了。”我說。
陸辭看了我一眼,又低頭去看宋婉的傷口。
他用紗布在宋婉膝蓋上打了個結。
“今天不用幹活了,滾回房間去。”
宋婉咬著唇,看了陸辭一眼,一瘸一拐地走了。
陸辭站起來,把沾血的棉簽扔進垃圾桶。
他走到我麵前,看著我的臉。
“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他抬手想摸我的額頭。
我避開了。
陸辭的手懸在半空,臉色冷了幾分。
“宋綿,別恃寵而驕。”
“恃寵?”我看著他,“寵在哪裏?”
陸辭收回手,插進褲兜裏。
“宋婉現在無處可去。她在宋家嬌生慣養,我不收留她,她會死在街頭。”
“那不是正如你所願嗎?”
陸辭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是要折磨她,不是要她死。”他說。
“我去公司了。”
陸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別去招惹宋婉。她現在精神狀態不好。”
說完,大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那個曾經在地下室裏,握著我的手的陸辭,真的死在了那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