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九十九次提起想和顧昀領證的事。
不出所料,又被他岔開話題。
他手機突然響了,臉色驟變:
“顧怡?你去無人區拍照了?困在裏麵了?好,你等著,我馬上來。”
說完抬頭看我:“秋婉,我是真的想娶你,可小怡一個人在高原,太危險了。”
我放下手裏的菜,平靜地點了點頭:“沒關係,人命要緊。”
看著我平靜無波的眼神,他再次開口:“下次我一定答應你,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電話那頭顧怡的聲音傳來,他抓起外套,匆匆離開。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這枚準備了七年都沒送出去的對戒,笑了一下。
順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他不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
戒指盒在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七年了,這盒子在我包裏裝了七年。
每次想送,每次又放回去。
第一次提起領證是五年前。
母親剛走,靈堂裏白幡飄搖。
他穿著黑西裝,眼眶紅腫,卻還在幫著招呼賓客。
深夜守靈,他握著我的手說:“秋婉,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那句話讓我在母親去世後第一次哭出來。
三個月後,我在母親遺像前,輕聲說想和他結婚。
他卻猛地扶住我:“現在不是時候,等過了這陣子,我們好好規劃未來。”
我信了,把對戒收進絲絨盒子。
第二次是他生日。
我偷偷攢了很久的錢買了套小房子,屋裏做好了他愛吃的菜。
他推開門,激動地擁我入懷。
我剛拿出戒指盒,他手機響了。
是顧怡,說自己在外地采風時摔斷了腿,身邊沒人照顧。
他瞬間變了臉色,立刻往醫院跑,留下我和一桌漸漸冰冷的飯菜。
後來他解釋說顧怡是他最重要的妹妹,我隻能苦笑。
這七年裏,這樣的“意外”層出不窮:
第三次,顧怡失戀了,需要他去陪。他說她哭得厲害,他走不開。
第四次,顧怡的攝影展缺人手,需要他去幫忙。他說這是她第一次辦展,他得盯著。
第五次,顧怡在國外拍攝遇到麻煩,需要他去處理。他說那邊危險,他不放心。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每一次,我想和他定下來,都成了被擱置的選項。
按道理,被一次次拒絕後,我本不該再死纏爛打。
而每一次,他總會抽時間或準備禮物來補償我。
一條項鏈、一件外套、一頓飯、一個承諾。
我默默收下,默默計數。
他當年在巷子裏救我的身影,也總在腦子裏閃過。
當年,我和母親被幾個混混堵在巷子口。
錢都掏幹淨了,他們還是沒打算放過我們。
那時,是顧昀挺身而出,用警察的身份逼退了混混。
後來我才發現,他住我們隔壁。
從那以後,我們變得日漸熟絡起來。
母親煲湯給他送,他買水果給我們送。
有一回我不小心惹他生氣,他捏著我下巴:
“你以後要答應我九十九次求婚我才會原諒你,明白嗎?”
我那時滿心滿眼都是他,點頭答應,心想九十九次有什麼難的。
現在,卻覺得承諾太重,九十九次,真的很難。
兩年後母親病重。臨走前拉著他的手:
“顧昀......多謝你當初救了我們......你是個好孩子......”
他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
“這個玉佩......是沈家傳給女婿的......你願意的話就拿著......”
顧昀的眼眶瞬間紅了,緊緊攥著那塊溫潤的玉佩。
他哽咽著說不出話,隻是重重地點頭,淚水砸在母親枯瘦的手背上。
母親欣慰地笑了,眼神漸漸渙散,在哽咽聲中,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那時我按照母親和自己的期待去對他。
現在想來,也許我一次次提起結婚,早在他心裏成了困擾。
手機響了。是顧昀。
“沈秋婉,我接到顧怡了。這次想要什麼補償?”
“算了......還是和以前一樣,我來準備吧。”
我沉默了一陣:“這次我想自己決定,你把玉佩還給我吧。”
他愣了一下:“什麼玉佩?”
“你床頭那個。”
他想起來了:“行,我回去拿給你。”
聲音輕快,像在說一件不相幹的東西。
早忘了那玉佩代表的含義,忘了他握著母親的手說過什麼。
“嗯。”我飛快地掛了電話。
99次提起結婚,99次被拒絕,也意味著99次傷害。
他無數次拋棄我去找他的養妹。
顧昀,我已經原諒了你98次。
曾經許下的諾言我已經實現,可不願意停留的人是你。
這一次,我不想再原諒你了。
打開郵箱。裏麵存著一封兩個月前發過來的郵件。
是一家美國公司發來的邀約,邀請我春節後去赴任。
我當時猶豫著沒回,而現在,離任期隻有二十天。
這次我不再猶豫,點下了確認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