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年會結算年終獎,才來三個月的實習生都得了一萬元。
輪到從公司初創幹起,簽下三個億大單的我上台之後,財務笑著開口。
“宋經理,2025年你一共欠公司300.1元,欠款不過年,今天你就把債還清吧。”
台下的哄笑響起,我的笑僵在臉上,隻覺得臉頰滾燙,財務還沒停下,直接把賬單甩在我臉上。
“宋經理每天要在茶水間比別人多喝五杯雙倍濃縮咖啡,算20塊錢一杯,一年就是36500。”
“每天加班到淩晨一點,一年多花的電費就算你3175.33好了。”
“公司規定一頓飯不能超過3000元,宋經理請甲方吃飯沒有一頓低於8000的,花超的錢當然隻能從宋經理年終獎裏扣了,一共260024.57。”
“你的年終獎一共是30萬,扣除後還欠公司330.1,但宋經理畢竟是公司元老,就給你抹個零,還公司300就行。”
我扭頭看了眼對著財務一臉寵溺的老板,明白他在用我哄小姑娘開心。
下一秒我帶著三個億的合同離職,同意了對手公司的入職邀請。
1、
2025年年會,恰好是公司成立十五周年年,辦得很熱鬧,氣氛更是在發年終獎的時候達到頂峰。
溫辭給年終獎很大方,就連才進公司三個月的實習生都得了一萬年終獎。
部門常跟我跑合作的小薑湊在我耳邊,笑得很燦爛。
“宋姐今年獎金肯定不底,和溫總一起把公司做大做強,年前更是拿下了三個億的大合同,等發完獎金,宋姐可得請我們好好吃一頓。”
我感慨的看著後輩朝氣蓬勃的樣子,無奈的笑了笑,突然想起了公司才成立那年,隻有我和溫辭兩個人,除夕的煙花絢麗的綻開在半空,萬家燈火時,我和他一人抱著一台電腦在租的一間辦公室瘋狂寫方案。
溫辭不知道那裏端來一碗泡麵和我分著吃完,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個紅包,裏麵有300塊錢。
那是溫辭賣了身上唯一一個談合同時能充當門麵的二手手表換來的。
“知菲,這是第一年的年終獎。”
我抬起頭,露出黑得發亮的黑眼圈,看溫辭笑得意氣風發。
“今年是我們公司成立第一年,我隻能給你發300,等以後我們熬過來了我給你三萬,三十萬的年終獎。”
“知菲,我隻想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下一個,有請宋經理上前領年終獎。”
一道甜膩的聲音響起,我的思緒被拉回,握著手中三個億的合同在歡呼聲中走上了台,打算當成壓軸禮物送給公司。
發獎金的是公司新進來的財務黎蘇蘇,她今年才大學畢業,說實話學曆將將夠得上公司的門檻,但終試那天溫辭特意來了麵試室一趟,開口留下了她。
我太熟悉溫辭了,看著他黏在黎蘇蘇身上的視線,就知道這是萬年鐵樹開花,對黎蘇蘇動了心。
身為他的好友兼夥伴,我當然不會破壞溫辭第一次動心,而且,溫家長輩給溫辭催婚已經催到了我頭上,溫媽媽更是每次吃飯都會拉著我的手,勸我多給溫辭介紹幾個女孩子。
黎蘇蘇見我走上台,笑得越發得甜,可眼神卻頻頻轉向台下,最後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嘟了嘟嘴巴。
我看著她靈動的表情,好脾氣的等著她注意到已經站在她身邊的我,可她下一句話卻讓我的笑僵在嘴角。
“宋經理,2025年你一共欠公司300.1元,欠款不過年,今天你就把債還清吧。”
刹那間,喧鬧的會場安靜下來,靜得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我以為她在開玩笑,下意識反問。
“你說什麼...?”
還不等我說完,黎蘇蘇已經不耐煩的打斷我,掏出一個收款碼擋在我麵前。
“宋經理,你一個月工資都有五萬,怎麼欠公司300.1元都舍不得還嗎?”
“不過念在宋經理也為公司付出了十五年,我給你抹個零,隻需要還公司300就行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小薑已經氣憤的站起來,替我打抱不平。
2、
“黎蘇蘇,你想錢想瘋了吧,宋姐在公司工作了十五年,是第一批元老,年終獎你竟然找宋姐還錢,你當財務難道還不知道公司有一半業務都是宋姐拉來的嗎?”
見台下竊竊私語的人越來越多,黎蘇蘇突然委屈的咬住嘴唇,點了一下手機,後麵的大屏亮起,出現密密麻麻的賬單。
“薑姐,你是宋經理部門下的人,當然替她說話,可這300.1欠款都是我一筆筆算出來的。”
“既然你和宋經理都不滿意今晚的結果,那我就再當眾算一遍。”
黎蘇蘇紅著眼睛仰著頭,一副堅韌小白花的模樣,可吐出的每個字都清晰無比,落在我身上,讓我心底的怒火一點點升起。
“宋經理每天來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茶水間接雙倍濃縮咖啡,別的同事一天喝兩杯就夠了,隻有宋經理需求量是別人的幾倍,一天要喝七杯。”
“公司最近在降本增效,我取了全公司喝咖啡的平均值報銷,宋經理多喝的隻能算在你自己的頭上了,這些咖啡豆我都查過,是荷蘭的進口咖啡豆,在某巴克要賣三四十一杯呢,但是看在宋經理是為了提神好好工作,就算你20塊錢一杯,一年就是36500。”
“溫總說過公司不鼓勵加班了,隻有你,天天在辦公室比別人多待幾個小時,年前更是連續一個月,每天加班到淩晨一點,把公司電費都用貴了,宋經理,我查了一下今年的電費,竟然比昨年足足多出3175.33。”
“每月例會你都要在會議上強調公私分明,輪到你自己浪費公司的電,處理沒在上班規定時間內完成的工作,就要公司為你的無能買單吧。”
“所以這3175.33,也得從你的年終獎裏麵扣。”
我隻覺得大腦嗡的一聲炸開,為了簽下手中這份三億的合同,年前的一個月我每天加班到淩晨一點,就是為了讓方案再完美一點。
我知道這次競爭對象有多厲害,企業前50強每家都對虎視眈眈,可我也知道,如果拿下這個項目,公司甚至能成為企業前10。
不止這一個月,在一年前得到國家智能項目競標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始了我的布局,調查一切能影響項目談判的因素,並提前做出預防方案。
這一年出不完的差,寫不完的預案,熬不完的夜,才簽下來的合同,在此刻仿佛變成了一個咧嘴嘲笑我的火炭,我拿著合同的掌心,也被灼燒得刺痛。
我轉頭看向溫辭,壓抑著怒火啞聲開口。
“你也覺得黎蘇蘇算得對,是嗎?”
可溫辭隻給了我一個眼神,繼續寵溺的看著黎蘇蘇,甚至點頭誇她工作認真。
“知菲,公司裏正是缺少這樣認真的人,才一直徘徊在50強之外,況且蘇蘇說得也對,工作就是要公私分明,降本增效,你是老員工,更要以身作則。”
“所以這300,你不僅要還給公司,還要笑著還給公司,就當是對蘇蘇的鼓勵。”
一句話像一根紮在我身上針,刺得我身形一個踉蹌,險些站不穩。
我死死盯著溫辭溫和的臉,才發現十五年的時間,他變了很多。
嘴角習慣性掛著溫和的笑,手腕上帶著百達翡翠,穿著考究精良的西裝,我記憶裏那個笑得意氣風發的好友,仿佛早就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和他工作這麼多年,我能一眼看穿他喜歡黎蘇蘇,也能一眼看穿他現在在用站在台上窘迫的我,哄他的小姑娘玩。
可我也早就過了當年受了委屈還隻能打碎牙往肚裏吞的年紀,我冷笑一聲,搶過黎蘇蘇手中的話筒大聲質問他。
“溫辭,隻算我在公司花過的錢,不算我為公司創造的利益嗎?”
3、
“溫天科技隻花了是十五年,從隻有兩個人的小公司到了現在的上市公司,靠的就是我每天喝七杯黎蘇蘇口中的雙倍咖啡,每天熬到淩晨通宵多花的公司電費,才走到了今天。”
“這些你敢不敢算?”
溫辭冷靜的表情變了變,壓低眉眼不悅的開口。
“溫天科技能有今天,靠的是全部員工的努力,不隻是你一個人的功勞,知菲,你不能因為自己資曆最老,就不把別的員工放在眼裏。”
“對啊,宋經理,公司又不止你一個人。”
一向和我不對付的周經理站起來,吊兒郎當的開口。
“而且溫總給了你三十萬的年終獎,就是對你十五年工作的肯定,你別想道德綁架溫總。”
說完他諂媚的對溫辭鞠躬,笑容滿麵的對著台上兔子一樣紅著眼眶的黎蘇蘇開口。
“小蘇別怕,你敢把賬單拉出來,肯定是宋經理還有別的地方占了公司便宜,才會把她30萬的年終獎扣完。”
“大膽的說出來,我們都給你撐腰。”
黎蘇蘇怯怯的看了我一眼,直到溫辭也點頭,她仿佛才攢夠了勇氣,繼續開口。
“溫總規定一頓飯不能超過3000元,宋經理每次請甲方吃飯沒有一頓低於8000的,甚至一瓶酒就有3000,而且好多時候,還是她自己喝的。”
“甚至第二天因為喝多了,連請假都沒有,直接缺席公司的例會。”
“還有好幾次,宋經理拿著開房記錄來找我報銷,可我們陪客戶,從來沒有要和甲方開房的要求,所以這些錢,我真的給宋經理報不了。”
“一年下來,足足有260024.57,宋經理,你自己說這些錢,該不該從你的年終獎裏扣!”
她握著拳頭,眼淚適時掉下。
台下也因為黎蘇蘇丟出來的賬單炸開了鍋,周經理誇張的大叫一聲。
“難怪公司每年有一半的業績都是宋經理簽下的,原來是用的特殊辦法,我們這些要臉一點的確實比不過。”
“宋經理,你這張張腿簽合同的方法私下裏瞞著多好,非要不知羞恥的去報賬,被小蘇算賬算了出來,不是給實習生們樹立了個壞榜樣嘛。”
之前跟在我身後一口一個宋姐叫我的實習生們也捂著嘴巴竊竊私語。
“難怪我老是看見宋知菲去醫院看病,原來是伺候過的人多了,得了臟病。”
“這麼大年紀了,那些甲方也下得去口,找年輕的不好嗎?”
“說不定人家有‘真’本事,勾得甲方流連忘返,我更好奇她這麼大年紀怎麼一直沒結婚,剛剛看著她質問溫總的樣子,活脫脫一個怨婦,原來是不想當夥伴,想當床伴。”
謠言四起,仿佛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我捆住,我隻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手更是被氣得忍不住發抖。
我咬牙看著黎蘇蘇,拿出手機。
“既然你說我爬床簽下的合同,那我們就報警,讓警察來判定這些事究竟是事實還是謠言。”
剛剛還一臉得意的黎蘇蘇麵上閃過一絲驚恐,求助般望向溫辭。
穩坐在主位的溫辭立刻大步上台,一把搶過我的手裏的手機厲聲警告。
“這樣丟臉的事說出去,我們還怎麼競爭國家智能項目,而且爆出這樣的醜聞,股票一定會跌,你想毀了溫天科技嗎?”
4、
手機在地上裂成兩半,我對溫辭最後一絲情誼也跟著煙消雲散,我梗著脖子不肯低頭,抖著嗓子反問他。
“他們不知道我是怎麼簽下合同的,難道你也不知道?”
為了能站穩腳跟,我和溫辭第一次請客服吃飯湊不夠錢,他去跑了一個月外賣,我賣了媽媽給我的金平安鎖,湊了3000,結果客戶嫌棄飯菜檔次太低,把我和溫辭灌到胃出血,才鬆口簽合同,那天淩晨,我和他互相攙扶著去醫院打點滴,第二天天還沒亮就得回公司趕方案。
更是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把咖啡當水喝了十五年,導致我對咖啡因有了抗體,喝七杯才能提神。
後來公司越做越大,溫辭開始減少應酬,可每一次我請甲方吃飯,溫辭都會叮囑我錢不是問題,我想用多少就用多少。
甲方喝醉了,為了展現公司的人文關懷,我都會安排他們住宿,這些都是黎蘇蘇口中,我談下合同的真相。
這些同甘共苦的舊情一直占據著我心臟的某個角落,所以我更加拚命的去談客戶,想我和溫辭一起創立起來的公司變得更好,站得更高。
卻沒想到,到頭來變成了刺向我最深的一根針。
“現在說這些沒意義。”
溫辭皺著眉,把黎蘇蘇護在身後。
“如果你不想還公司300塊錢,就隻能請你離職了,公司容不下以權謀私的人。”
黎蘇蘇躲在溫辭身後,一臉挑釁的朝我做口型。
“活該,誰叫公司一半員工唯你是瞻,宋知菲,溫總才是溫天科技唯一的老板!”
“哈哈哈哈哈哈。”
我突然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真相原來是溫辭恨我奪了他的權,怕我在公司的勢力太大,才用這種辦法逼我離開。
溫辭麵上閃過一絲不忍,正要開口,我打斷他的話,一字一句說道。
“錢我給你,溫天科技,我也不會再呆了。”
我從包裏拿出300現金丟在地上,冷冷看著溫辭。
“你別後悔。”
然後轉身就走。
他卻突然下移視線,看見了我手中露出的合同一角,變了臉色,立刻叫保安把我攔住。
“宋知菲!你早就簽下了國家智能項目?”
“人你可以走,合同必須留下,不然你踏不出會場一步!”
我死死攥著合同,看著朝我逼近的保安和溫辭,突然揚起了唇。
在他伸出手即將觸碰到合同的前一秒,會場大門被猛地踹開,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
“誰敢動池家的人和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