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離?!”皇帝大吃一驚,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莊氏,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楚寒玨乃定王世子,年輕有為,品貌俱佳,是京中多少貴女夢寐以求的夫婿。你們成婚六載,雖說子嗣上……多有坎坷,但夫妻之間,何至於此?”
“臣婦想清楚了。六年夫妻,緣盡於此。往日情分,皆如雲煙。求陛下……成全臣婦。”
皇帝看著她蒼白卻倔強的臉,沉默良久。
女子請求和離,並非沒有先例,但多是因丈夫寵妾滅妻、虐待毆打等重大過錯,楚寒玨風評向來不錯,這莊氏……
罷了,終究是她自己的選擇。
“也罷,”皇帝最終點了點頭,提筆寫下旨意,“朕準了。正月十五,你便啟程前往皇陵。屆時,和離的旨意會送到定王府。”
“謝陛下。”莊飛鶯重重磕了三個頭,起身時,身形晃了晃,卻穩穩站住了。
走出宮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莊飛鶯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仿佛要將這六年來積壓在胸口的鬱氣和痛楚,全都吐出去。
楚寒玨負了她,騙了她,將她的一片真心踐踏得粉碎。
她本還存著一絲渺茫的希望,想帶走自己的孩子,可如今才知道,孩子們早已不認她,甚至視她如仇敵。
既然如此,從今往後,她便隻為自己活了。
回到定王府,剛進自己的院子,貼身侍女春杏就急急迎了上來,眼圈通紅:“夫人!您去哪兒了?嚇死奴婢了!您剛剛生產完,身上帶著傷,怎麼能一個人跑出去呢?世子爺也是,明明是您的夫君,怎麼就因為二夫人自己沒站穩摔了一下,就罰您去祠堂抄經?祠堂那麼冷,您身子怎麼受得了……”
她絮絮叨叨地抱怨,又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快意:“好在惡有惡報,二夫人不知怎的,突然中了奇毒,昏迷不醒,太醫來了好幾撥,都束手無策,說是凶多吉少呢!”
莊飛鶯麻木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崔流雪是死是活,早已與她無關。
她現在隻想安安靜靜地待幾天,然後徹底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當晚,西院崔流雪的住處燈火通明,人影憧憧,太醫、仆役進進出出,一片兵荒馬亂。
莊飛鶯的院子卻早早熄了燈,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帳頂,一夜無夢。
第二天,讓她詫異的是,楚寒玨竟然來了。
他不僅帶來了許多名貴的藥材和補品,還難得地坐在她床邊,詢問她的傷勢,語氣是久違的關切。
“臉色怎麼還是這麼差?”他皺眉,“太醫開的藥沒按時喝嗎?”
莊飛鶯不知道崔流雪危在旦夕,他為何還有閑心來這裏。他不是應該守在崔流雪床邊,心急如焚嗎?
“我累了,想歇著。”她垂下眼,直接下了逐客令,聲音平淡無波。
楚寒玨的臉色幾不可察地沉了沉,但很快又恢複如常:“我們許久未好好說說話了。我知道近來公務繁忙,冷落了你。你不是一直說,想去看城外梅嶺的冬梅嗎?今日天氣尚可,我陪你去走走,散散心。”
莊飛鶯輕輕抽回手:“臣妾身子不適,不想去。”
楚寒玨像是沒聽到她的拒絕,直接吩咐春杏:“去給夫人拿件披風。”
然後,他不由分說地拉著她,上了府外的馬車。
馬車上,楚寒玨難得話多,不停地找話題:“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也是在春日宴上,桃花開得正好……”
莊飛鶯靠著車壁,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如果是以前,他會主動來找她,她不知道會多開心。
可如今,她隻覺得厭煩。
愛與不愛,果然是天壤之別。
她很慶幸,自己終於不愛他了。
楚寒玨看著她始終不理不睬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問:“你還在為那日祠堂的事生氣?要氣到何時?我已說過,孩子不是有心害你。我也承諾,下次你生產,我必親自守著,絕不會讓我們的孩兒再有閃失。你還要我怎樣?”
莊飛鶯剛要開口,馬車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嘈雜的呼喝!
“有山匪!”
“保護世子!”
楚寒玨臉色劇變,一把抽出藏在車座下的長劍,對莊飛鶯疾聲道:“待在車裏,千萬別出來!”
說完,他掀開車簾,利落地躍了出去,外麵頓時響起兵刃相交的鏗鏘聲、慘叫聲、混亂不堪。
莊飛鶯縮在車廂角落,心臟狂跳。
她隱約覺得不對勁,京畿重地,天子腳下,怎會突然冒出如此猖獗的山匪?
突然,車簾被猛地挑開,一個蒙麵大漢獰笑著探進頭來,手中鋼刀閃著寒光,直朝她劈來!
莊飛鶯驚叫一聲,向旁躲閃,刀鋒擦著她的手臂劃過,帶起一串血珠。
巨大的衝力讓她從敞開的車門摔了出去,重重跌落在冰冷的雪地上。
“飛鶯!”
她聽見楚寒玨驚怒交加的喊聲,混雜在廝殺聲中。
她艱難地抬起頭,恰好看見另一個蒙麵匪徒擺脫了侍衛的糾纏,手中長劍如毒蛇吐信,朝著她心口疾刺而來!
“噗嗤——”
冰冷的刀鋒刺入胸膛,劇痛瞬間炸開!
莊飛鶯瞪大眼睛,低頭看著插在心口的刀,看著鮮血從傷口汩汩湧出。
然後,她軟軟地倒了下去。
意識昏昏沉沉,莊飛鶯感覺自己好像飄在半空。
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
“……太醫,她情況如何?”是楚寒玨的聲音。
“回世子,夫人傷在心口,雖未立時斃命,但傷勢極重。若此時取心頭血,她必定……有性命之憂。”一個蒼老的聲音,是太醫。
“必須取。”楚寒玨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我安排這場刺殺,為的就是讓她受傷,好在她不懷疑的情況下,取她的心頭血。流雪的毒已經等不起了,必須要用她的心頭血做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