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籠包。
我和周延的孽緣就來自於小籠包。
那時,我和周延都在英國留學。
和周家培養子孫時的揮金如土相比,華家信奉的是苦難中磨練心誌。
所以留學一年,我瘦了整整十五斤。
周延在餐吧撞見吃飯的我時,差點以為見到了鬼,然後倚著桌麵笑了整整半個小時。
我沒忍住,把蒸籠裏的一顆滾燙的小籠包塞進了他嘴裏。
結果就是周延嘴裏被燙了一個大泡,整整一周都隻能喝粥。
從那之後,我和周延本就因為家族對立而存在的微妙敵意,徹底升級成了死對頭模式。
他嘲笑我打腫臉充胖子,明明生活捉襟見肘還要維持華家大小姐的體麵。
我譏諷他金玉其外,空有一張漂亮的臉,除了揮霍家產和招蜂引蝶外一無是處。
我們就這樣來來往往又樂此不疲。
直到那次,我為了兼顧創業公司和期末周的論文,連續熬了好幾個通宵。
回家的路上,眼前發黑,差點暈倒在雨裏。
是周延的車,鬼使神差停在了我麵前,還是那股欠揍的散漫樣子。
「喲,華大小姐,這是變形記變形到了去醫院的境界?上車。」
我本想硬氣地拒絕,但冰冷的雨水從我的衣領灌了進去,我整個人都在發抖。
所以,我沉默地上了車。
周延也罕見地沒說什麼,隻是扔給我一條羊絨毯,然後調高了暖氣。
車停在他那間寬敞到不像學生公寓的頂層套房樓下。
那天晚上,進了他家,他又開始嘴賤,我們又開始爭吵。
可爭吵在彌漫著威士忌酒氣的客廳裏升級,言語越來越尖刻,距離越來越近。
不知道誰先摔了杯子,又是誰先拽了誰的衣領。
滾燙的呼吸開始交纏,憤怒的爭吵變成了更原始的情感。
第二天早晨,沒有尷尬的早安,也沒有溫存的事後。
我們幾乎是同時清醒,對視一眼,然後各自沉默起身洗漱。
但有些東西,一旦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之後,我們的關係古怪又扭曲。
我們從不談感情,也不談未來,隻是放縱自己沉溺於這種對抗和親密之中。
直到畢業回國前那一個晚上。
我躺在周延身邊,呼吸著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問他。
「我們是什麼關係?」
周延詫異地看了我一眼,「你不知道?」
我偏頭看他,伸出指尖撚了撚他潮濕的頭發:「我不知道。」
周延短促地笑了一聲,起身靠在床頭抽完了一整支香煙,然後平淡地給我們這段關係下了定義。
「床伴吧。」
「嗯......說真的,我們這幾年還挺契合的。」
我看了他的側臉幾秒鐘,緩緩收回視線,「嗯」了一聲後沒再說話。
後來,就是畢業回國,各自接掌家族事物。
公事上倒是廝殺地更加白熱化,而私底下那隱秘的關係,在壓力和繁忙中,卻像有癮一樣,戒不掉,也無法示人。
不過,我看著手機上周延一條條發過來的信息,平靜地摁滅了手機。
也是時候斷掉這段關係了。
有點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