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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

我家張燈結彩。

王瘸子帶著迎親隊伍來了，二十八萬現金擺在桌上。

我弟圍著錢轉，眼睛發光。

爸媽笑得合不攏嘴。

“這錢，夠你弟在縣城買套房首付了，你以後回娘家也有麵子。”

我坐在梳妝台前，任由媽把胭脂抹在我臉上。

鮮紅的嘴唇，慘白的臉。

活像個鬼。

“媽。”

我開口。

“我想去後山看看奶奶。”

媽手一抖，口紅畫歪了。

“大喜的日子，去墳地幹什麼？晦氣！”

“我就這一個要求。”

我轉過頭，定定看著她。

“如果不讓我去，我現在就撞死在這牆上。到時候你們抬著屍體去換那二十八萬。”

媽被嚇住了，回頭看爸。

爸抽了口煙，揮揮手。

“去吧去吧，快去快回！別誤了吉時！”

後山不高，斷崖邊有棵鬆樹，奶奶的墳就在那。

小時候，隻有奶奶會告訴我：“敏敏，讀書，走出去，別回頭。”

爸媽和弟弟跟在後麵。

媽還在絮絮叨叨。

“敏敏啊，嫁過去要勤快點，別耍性子。”

“王瘸子脾氣不好，你順著他點。記得常回家看看，多幫襯幫你弟......”

到了山頂。

我站在懸崖邊，看著峽穀。

今天天氣真好，陽光明媚，萬裏無雲。

“行了，看一眼得了，趕緊走吧！”

弟弟催促道。

我慢慢轉身。

“爸，媽。你們一直說，為了我好。”

“其實，你們是怕吧？”

我笑了。

“怕我飛得太高，脫離你們的掌控？怕失去我這個免費保姆和搖錢樹？”

媽的臉瞬間煞白，渾身發抖。

“你......你怎麼會有......”

爸的煙掉在地上，嘴唇哆嗦。

“胡說！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看著他們慢慢挪到了懸崖邊。

山下的嗩呐聲響了起來。

“敏敏！別亂來！快過來！”

媽尖叫著向我撲來。

我後退一步。

風好大啊。

“下輩子，我不做你們的女兒了。”

“也不做那個懂事的敏敏了。”

我對著他們，露出了這輩子最燦爛的一個笑容。

仰麵，向後倒去。

身體失重。

我看到了天空。

那麼藍，那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