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說完，我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李露露被爸媽叫到客廳繼續看著電視。

玄關的燈亮得刺眼，客廳裏傳來他們說說笑笑的聲音。

沒有人注意到我的身影。

也許注意到了，可他們不在意吧。

我沒有推門進去告別，隻是輕輕拉開防盜門，再輕輕合上。

把所有的溫暖、寵愛、爭吵、怨恨，全都關在了身後。

我憑著模糊的記憶，一路走回了老平房。

這裏才是我真正長大的地方，矮牆、小院、斑駁的牆壁。

一切都還是我記憶裏的模樣，隻是冷清得嚇人。

我推開門，灰塵撲麵而來。

屋裏空蕩蕩的，家具還在。

可屬於我的東西，真的一件都沒剩下。

我推開曾經那間屬於我的臥室。

書桌上幹幹淨淨，沒有我的課本，沒有我的獎狀，沒有我偷偷藏起來的小紙條。

牆上沒有貼過明星海報，沒有寫過我的目標，沒有我一點點長高的刻痕。

李露露說得沒錯，爸媽把關於我的一切，全都銷毀了。

我靠在門框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有一次我考試沒考好，我害怕回家麵對他們的責罵。

我就沿著馬路慢慢走，想自己靜一靜。

我就是晚回家了一小會兒。

可走在半路上，警察帶著爸爸媽媽和班主任急匆匆的跑到我麵前。

我爸媽眼睛通紅，指著班主任怒罵。

“你們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考試成績不先給家長說！”

“如果我孩子出了什麼三長兩短你們負責嗎！”

我想要拉住爸媽解釋，可爸媽就像瘋了一樣，在群裏怒罵。

他們把我身邊的朋友全都罵了一遍，說是別人把我帶壞了。

我怎麼解釋都沒用。

後來我回到學校，果然沒有小朋友願意和我一起玩。

從小到大我的身邊隻有爸爸媽媽。

他們愛我，愛到偏執，愛到窒息，愛到要把我牢牢攥在手心裏。

愛到我必須按他們指定的路走一輩子。

我以前恨過他們，可現在我早就不怪他們了。

我隻是難過，他們那麼愛我，卻用最疼的方式，把我推開了。

我坐在冰冷的床上，掏出手機，最後看了一眼相冊裏，那張四年前的全家福。

照片裏，他們笑得溫柔，我笑得靦腆。

我輕輕摸了摸屏幕裏他們的臉，眼眶一熱，卻沒哭出來。

爸爸媽媽，我真的不後悔當年沒有聽你們的話，去讀師範。

這幾年，我一個人在外麵，見過了你們不讓我見的世界，走過了你們不允許我走的路。

我自由過，開心過，努力活成過我自己想要的樣子。

我隻是遺憾，再也不能見你們了。

我緩緩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安眠藥，就著一口礦泉水，一片一片吞了下去。

藥效慢慢上來，意識開始模糊。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破舊卻熟悉的屋子，心裏一片平靜。

你們希望我死在外麵，如今，我如你們所願。

你們身邊，已經有了聽話、懂事、會撒嬌的李露露。

有人陪你們吃飯，有人陪你們過生日，有人哄你們開心。

這樣，就很好。

我放心了。

黑暗徹底湧上來的那一刻，我輕輕閉上眼，像小時候那樣，在心裏小聲說了一句。

爸爸媽媽，生日快樂。

我愛過你們，從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