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辛家的老宅家宴,每個月一次。
我到的時候,辛家的親戚基本都到齊了。
辛年的母親,我的嶽母,正拉著一個年輕男人的手說話,笑得很親熱。
那男人就是顧澤。
他今天穿著身白色的休閑裝,看起來幹淨清爽,一副乖巧模樣。
看見我進來,嶽母臉上的笑意淡了些,鬆開了顧澤的手。
“靳宇來了,坐吧。”
顧澤則站起身,對我微微一笑,輕聲喊道:“林總。”
他沒有喊我辛家姑爺,也沒喊我的名字。
一句林總,清楚地將我劃在了辛家親情圈子之外。
我點點頭,在辛年身邊的空位坐下。
吃飯的時候,嶽母不停地給顧澤夾菜。
“小澤啊,你就是太瘦了,要多吃點。”
“阿姨,夠了,我碗裏都堆不下了。”顧澤的聲音溫潤謙遜。
“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嶽母感歎一句,話鋒一轉,有意無意地看向我。
“不像有些人,生來就是大少爺,不知道普通人的辛苦,性子也冷,不通人情。”
桌上的氣氛有些凝滯。
辛年的幾個堂兄弟交換著看好戲的眼神。
辛年皺了皺眉,開口道:“媽,吃飯吧。”
嶽母瞪了她一眼:“我不過是心疼小澤,這孩子從小就命苦。”
“小晴,你可得多照顧著他點,別讓他被人欺負了。”
我慢條斯理地喝完碗裏的湯,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然後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看向顧澤。
“顧先生,我聽說你父親不久前剛剛過世?”
顧澤愣了一下,眼眶迅速紅了:“是......”
“節哀。”我點了點頭,話鋒隨之變得銳利,“隻是我有些好奇,你父親一向身體不錯,怎麼會突然離世?”
“我聽說,好像是被人追債,失足從樓上掉下來的?”
顧澤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辛年重重地放下筷子:“林靳宇!”
我沒有理她,繼續看著顧澤。
“我還聽說,你父親生前很喜歡賭博,欠了很大一筆高利貸。”
“顧先生,你母親的身體好像也不太好。”
“我很佩服你的孝心,一邊打工賺錢,一邊照顧母親,還要償還父親留下的巨額賭債。”
我頓了頓,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就是不知道,你父親欠下的那些賭債,光靠你打工還不還得清?”
“那些放債的人,可不是什麼善茬。”
“你這麼一個文弱的書生,萬一被他們找上門......”
“夠了!”辛年大聲打斷我,“你調查他?”
“談不上調查。”我放下茶杯,迎上她憤怒的目光。
“我隻是習慣在做事之前,了解所有相關的人和風險。”
“了解清楚,才能把事情做好,規避風險,不是嗎?”
顧澤的身體搖搖晃晃,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他捂著臉,發出了壓抑的哭聲,轉身跑了出去。
“小澤!”嶽母急忙起身追了出去。
辛年站起身,憤怒地看著我,眼睛裏滿是失望。
“你就這麼容不下他?用這種方式羞辱他,你很得意嗎?”
我靠在椅背上,冷冷地與她對視。
“是,我就是容不下他。”
“辛年,我的世界裏,隻有合作夥伴和無關緊要的人。”
“他既然選擇介入我們之間,就要有承擔後果的準備。”
“你現在是要為了他,和我翻臉嗎?”
她死死地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最終,她一句話沒說,轉身大步追了出去。
整個餐廳,一片死寂,辛家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神色各異。
我卻毫不在意,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蝦仁,慢慢地吃著。
我達到了目的。
但看著辛年追出去的背影,我想這段婚姻快到盡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