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傳來。
隨後,他拿著我那個續命的瓷瓶走了出來。
“這就是你的毒藥?”
我撲過去想搶回來。
“還給我!那是我的藥!”
“你的藥?”
蕭淩寒冷笑一聲,舉高了瓶子。
“你身體一向強健,吃什麼藥?”
“這分明就是害人的毒物!”
“啪!”
瓷瓶狠狠砸在地上。
白色的藥丸滾落一地,混入泥土和剛才潑灑的藥渣中。
我僵在原地,看著那碎裂的瓷片,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是我的命。
是我為了陪他去北狄,特意省下來的命。
現在,全碎了。
我突然笑了。
“蕭淩寒,你真行。”
我的笑聲讓他頭痛更甚。
“瘋子。”
他捂著頭,不想再看我一眼。
“既然你這麼喜歡下毒,那就去北狄禍害蠻王吧。”
“好自為之。”
他擁著昭陽離開,背影決絕。
院子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慢慢跪在地上,不顧泥土肮臟。
一顆,兩顆,三顆。
我撿起那些沾滿了灰塵和藥渣的藥丸。
沒有擦拭,直接塞進嘴裏。
沙礫磨得牙齒咯吱作響,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很臟,很難吃。
但我必須吃。
我要活著,至少要活著走出這座王府。
我不欠蕭淩寒什麼了。
這七年的情分,這救命的恩義。
就在今夜,徹底斷個幹淨。
我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咽下最後一口帶著泥沙的藥丸。
“蕭淩寒,我不欠你了。”
出嫁這日,是個大雪天。
沒有十裏紅妝,沒有鑼鼓喧天。
隻有一頂小轎,停在側門。
幾個麵無表情的侍衛守在旁邊,連個喜婆都沒有。
我換上那身原本屬於昭陽的大紅嫁衣。
我沒帶任何首飾,隻在懷裏揣了那半瓶碎裂的藥丸。
轎子起得搖搖晃晃。
我撩起簾子一角,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七年的王府。
大門緊閉,連個送行的人都沒有。
聽轎夫說,蕭淩寒今日陪著昭陽去城樓接受百姓朝拜了。
真是好興致。
轎子吱呀吱呀地穿過長街,正好路過城樓之下。
漫天飛雪中,我看見了那個高高在上的身影。
蕭淩寒一身玄色大氅,身邊站著盛裝打扮的昭陽。
兩人並肩而立,接受著萬民歡呼。
多麼般配的一對兄妹。
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蕭淩寒突然低頭,朝下看來。
一陣寒風卷過。
轎簾被風吹起,我的麵紗也被掀開一角。
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唇色鮮紅。
四目相對。
隔著漫天風雪,隔著無法跨越的生死鴻溝。
他大概以為會看到我哭泣,看到我怨恨,或者看到我滿眼留戀。
就像以前每一次送他出征時那樣。
但我沒有。
我的眼睛裏什麼都沒有。
沒有光,沒有淚,也沒有他。
那是一雙死寂的眼睛,平靜又陌生。
我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隨後,我鬆開手。
轎簾落下,隔絕了他的視線。
那頂小轎,就這樣沒入了無邊的風雪中,再也沒有回頭。
那一抹刺眼的紅。
徹底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間。
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