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出房間,關上門。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監控。
監控裏,林峰凍得渾身發抖。
看著他在冷風中發抖,我拿出那盒車厘子。
一顆一顆塞進嘴裏。
真甜。
下午兩點。
我換了身衣服,出了門。
臨走前,我將一條新聞投到電視上循環播放,音量開到最大。
“最新提案:對於長期無意識的植物人,”
“家屬有權申請實施安樂死......”
我看了一眼監控。
林峰的手指抓緊了床單。
到了保險公司,我找到了負責理賠的經理。
“我想查一下我老公的保單受益人。”
經理頓了一下。
“這個需要本人......”
我把結婚證和林峰的病曆摔在桌上。
“他現在躺在床上,你要讓他本人來嗎?”
經理查了一下電腦。
他抬頭看我,神色有異。
“那個......半年前,受益人變更過。”
“變更成誰了?”
“王倩。”
果然。
“變更理由是什麼?”
“理由是夫妻感情破裂,指定債權人。”
“那如果他在鑒定之前死了呢?”
經理愣了一下。
“如果身故,那就是遺產繼承。”
“第一順位是配偶和父母。”
“如果是安樂死呢?”
經理擦了擦汗。
“這個......目前國內還不合法......”
我拿著複印的保單,出門給大伯打了個電話。
“大伯,林峰的賠償金快下來了,五百萬。”
“對,明天就鑒定。”
“不過我聽說,他把受益人改成別人了。”
“您的錢可能......”
電話那頭傳來大伯的吼聲。
“什麼?改成誰了?這兔崽子!”
“您別急,明天鑒定中心的人來,您也來。”
“還有二姑,三舅,當初借錢的都叫上。”
“咱們當麵把錢要回來。”
掛了電話。
我回到家。
推開臥室門,冷氣撲麵而來。
林峰凍得嘴唇發青。
電視裏還在喊著“安樂死”。
“老公,我回來了。”
我關掉電視,把空調調回正常溫度。
但他身體冰冷。
我拿起手機,手滑掉在床邊。
屏幕亮起,是一份“人體器官捐獻誌願書”。
上麵填好了林峰的名字。
心率儀發出警報聲。
“哎呀,手機掉了。”
我撿起手機。
“反正也醒不過來,不如做點好事。”
“還能拿點補助金。”
“老公,你說如果把你的心給別人,”
“那個人會不會替你愛我?”
他的胸口起伏。
我轉身去衛生間洗澡。
水聲響起,我點開手機監控。
林峰動了。
他用盡全力,試圖解開手腕上的束縛帶。
他扭動身體,用牙齒咬住帶子。
就在他快要解開的一瞬間。
我關掉水龍頭。
他立刻停下動作,躺平,閉眼。
我走出衛生間,擦著頭發。
“老公,剛才聽到什麼聲音了嗎?”
我走到床邊,檢查束縛帶。
“鬆了啊。”
我勒緊束縛帶,打上死結。
“這回就不會鬆了。”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我開了免提。
“林太太,通知您一下。”
“明天上午十點,專家組會上門做最終傷殘評定。”
“如果確認為一級傷殘,理賠流程馬上啟動。”
掛了電話。
“老公,聽到了嗎?明天就是最後審判了。”
“隻要明天一過,咱們就有錢了。”
“你也就能‘解脫’了。”
我關上燈。
黑暗中,我聽到他出了一口氣。
我摸黑從抽屜裏拿出那瓶膠囊。
倒出兩粒。
倒了一杯水。
“老公,今晚睡個好覺,明天要精神點。”
我扶起他的頭。
把那兩粒肌肉鬆弛劑,喂進了他嘴裏。
清晨,我睜開眼,三年來第一次睡得安穩。
醒來的時候,我看到林峰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親愛的,演好最後一場戲,千萬別露餡。”
“我在機場等你,票都買好了。”
我把手機放回去,沒有刪除。
九點五十分,門鈴響了。
是大伯、二姑、三舅,還有幾個拿著借條的男人。
“林峰呢?那小子是不是裝死?”
大伯一進門就嚷嚷。
“大伯,您小聲點,專家馬上就來了。”
我把他們領進客廳,給每個人倒了茶。
“錢的事,等鑒定完了,拿到賠償金,我肯定第一時間還。”
“不行!必須現在寫保證書!”
債主拍著桌子。
就在這時,門鈴又響了。
這次是三位專家,都穿著白大褂。
還有保險公司的理賠經理。
“這是幹什麼?怎麼這麼多人?”
專家皺眉。
“家裏親戚,來看看。”
我陪著笑臉。
“醫生,請進。”
眾人湧進臥室。
林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專家開始架設檢測儀器。
一個個電極片貼在他身上。
“林太太,病人最近有意識反應嗎?”
專家問。
“沒有,一直這樣。”
我擦著眼淚。
“連吞咽都困難。”
專家拿出一根長針。
“我們要測試深層痛覺反射。”
我看了一眼林峰,他的瞳孔放大。
針紮進他的腳底板。
林峰顫了一下,幅度輕微。
“反應遲鈍,符合植物人特征。”
專家記錄著。
緊接著是括約肌測試。
專家按壓他的腹部。
就在這時,林峰的臉色變了。
一股臭味傳來。
他失禁了。
大伯捂住鼻子。
“真癱了啊?”
債主們後退幾步,一臉嫌棄。
專家點頭。
“括約肌鬆弛,無自主控製能力。”
林峰的臉漲紅發紫。
隻有那雙眼睛盯著天花板。
我走過去,幫他清理。
一邊擦,一邊哭。
“這三年,他天天這樣,我都習慣了。”
“為了給他治病,家裏什麼都沒了,還欠了一屁股債。”
我拿出那一大疊賬單和欠條,攤在專家麵前。
“醫生,要是評不上一級,我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專家歎了口氣。
“確實不容易。”
他轉頭對理賠經理說。
“各項指標都符合,一級傷殘沒問題。”
“真的嗎?”
我一把抓住專家的手。
看到專家收好儀器,拿起了筆準備簽字。
理賠經理也拿出了賠付協議。
我緩緩地說:“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