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於是,在道觀的後院,一個隱秘的工棚被搭建起來。
趙鐵花以煉製丹藥為名,開始了秘密的火藥研製。
過程遠比陸傑想象的要艱難。
一硫二硝三木炭的口訣他記得清楚,但古代的提純技術都極其低下。
接連數日,道觀後院不時傳來悶響。
一連經曆了三次小規模的爆炸,雖然沒有鬧出人命,但也炸傷了兩名學徒的手臂,整個工棚都差點被點燃。
就在玄虛子都快要放棄的時候,經過多次調整配比,他們終於製成了一小堆質量不穩定,但卻可以使用的火藥粉末。
試驗的那天,陸傑隻帶了趙屠夫和玄虛子兩人。
在道觀前的空地上,趙鐵花讓人在三公裏外放置了一個的陶罐。
他親自將黑火藥倒入一根掏空的竹管中,又用碎布和軟木塞緊,最後插上一根用硝水浸泡過的麻線作為引信。
一個簡陋的爆炸裝置便完成了。
趙屠夫看著那黑乎乎的竹管,眼中滿是懷疑。
就這麼個玩意,能有什麼威力?
在眾人的注視下,陸傑操控著趙鐵花,親自拿起火折子,點燃了引線。
“呲!”
引線冒著火花,迅速燃燒。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屏住了呼吸。
當火花鑽入竹管的那一刹那,時間仿佛靜止了。
下一刻,一聲巨響猛然炸開!
轟!
三公裏外的陶罐應聲而裂,化為無數碎片,夾雜著泥土草屑向四周迸射!
一股刺鼻的硝煙味向四周彌漫開來。
趙屠夫被這巨響和威力驚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而一旁的玄虛子,則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趙鐵花的方向,高聲呼喊道:“神雷!此必是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賜下的神雷啊!”
趙鐵花,在硝煙中慢慢轉過身,臉上是與這場爆炸不相稱的平靜。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嚴肅的說道:“此物,便是我昨夜夢遊雷府,得雷部正神親授之術,名為——震天雷!”
“今日之事,你二人必須爛在肚子裏。震天雷乃天機,輕易不可泄露。對外將道觀列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違者殺無赦!”
“末將,貧道,遵命!”趙屠夫和玄虛子異口同聲的回答道。
陸傑看著他們的反應,心中大定。
武力與神權,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然而,就在陸傑準備進一步部署火藥的量產計劃時,一個村民從村口的方向跑了過來,臉上寫滿了焦急。
“陛,陛下!不好了!太後她,她暈倒了!”
大順的太後,便是趙鐵花的母親,周氏。
陸傑心中一驚,邁開腳步,朝著家的方向衝去。
原本在他的計劃中,周氏隻是一個NPC,是維持趙鐵花這個角色合理性的必要存在。
但當聽到她出事的時候,那股焦灼與擔憂,竟也傳遞給了他。
臨時搭的窩棚裏,飄著一股子濃濃的草藥苦味兒。
周氏躺在簡易的木板床上,腦門燙得厲害,還時不時憋著咳兩聲。
“大夫怎麼說?”趙鐵花蹲在床邊,握著母親枯瘦的手詢問道。
一旁的王寡婦歎了口氣,低聲回答:“還是lao毛病,常年吃不飽飯,身子本就虛得很,前幾天又受了驚,這就病倒了。大夫說這是累出來的病根,隻能慢慢養著。”
陸傑聽著,眉頭緊鎖。
這病在古時候最磨人,接下來幾天,趙鐵花把大半心思都放在伺候周氏上。
她讓王滿囤拿著碎銀子去鎮上換了些細米和藥材,還親自學著熬藥、喂飯、給母親擦身子。
這邊武備司練操、農造司開荒、神諭司宣傳,樣樣都按部就班地弄著。
但對陸傑而言,窩棚裏這個小小的世界,卻讓他感到了棘手。
周氏一會兒昏睡,一會兒清醒。
醒著的時候,她總是不停的咳嗽,話卻很少,隻是用一種滿是擔憂的眼神,看著女兒忙碌的身影。
陸傑總覺得,那雙眼睛好像能透過屏幕,看見自己。
這天深夜。
趙鐵花,將一碗剛剛熬好的湯藥吹溫,小心地扶起母親坐起來,準備喂她喝藥。
就在湯匙送到周氏嘴邊的那一刻,原本瘦弱無力的手,猛地抓住了趙鐵花的手腕。
那隻手瘦得隻剩一層皮裹著骨頭,可力氣卻大得嚇人。
“花兒。”周氏睜開了眼睛,看著女兒的臉,一字一頓地問道:“你告訴娘,你真的是花兒嗎?”
轟!
陸傑的大腦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第一個識破他身份的,竟然會是這個看似最不起眼的婦人。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操控著趙鐵花露出一絲困惑的表情,柔聲說道:“娘,您說什麼胡話呢?燒糊塗了吧?我當然是您的花兒啊。”
“不......”周氏搖了搖頭,兩行淚水從眼角滑落,她小聲的說道:“你不是......”
她看著女兒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繼續說道:“你爹死的那年,你才十四歲。官府的人把他屍首拖走的時候,你哭暈過去三次,醒來後整整三天水米未進。”
“可前幾天,前幾天你在戰場上殺人的時候,娘在門縫裏看到了,你眼睛都沒眨一下......”
周氏的淚水越流越急,她攥著女兒手腕的手。
“我的花兒,我的花兒沒那麼硬的心腸。你到底是誰?你把我女兒弄到哪裏去了?”
最後一句質問,如同杜鵑泣血,充滿了絕望。
陸傑徹底沉默了。
他第一次發現,這些所謂的NPC,並不是簡單的數據。
他們有記憶,有情感,有自身的邏輯判斷。
麵對周氏的質問,陸傑無言以對,隻能任由周氏的淚水打濕自己的手背。
許久,周氏的哭聲漸漸停歇了。
她鬆開手,身體靠回床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仿佛認命了一般。
“算了,不管你是誰。”
“求你對我女兒好一點。”
說完,她便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仿佛剛才那場對峙,隻是一場夢而已。
趙鐵花走出窩棚,看著天邊月亮,心中翻江倒海。
就在陸傑為身份暴露而心神不寧時,村莊的另一端,王二、劉三和張四鬼鬼祟祟地湊在一起
這三人,正是那日在道觀裏,最先主張將趙鐵花交出去的村民
他們在村西頭一處倒塌的院牆後,低聲密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