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三天,基地裏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大家都在為“建基十周年紀念慶典”忙碌,張燈結彩,仿佛末世的陰霾已經散去。
但我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陸凜似乎是想彌補那天照片的事,但他並沒有道歉,隻是變著法地往家裏帶東西。
最嫩的裏脊肉、溫室裏剛摘的新鮮草莓、甚至是幾顆極其罕見的晶核。
“阿楚,這些給你補身子。”
他在餐桌上把東西推給我,眼神裏帶著一絲期待和討好,仿佛隻要我收下,之前的一切不愉快就能一筆勾銷。
而阮軟就坐在對麵,死死盯著那盤草莓,指甲都要掐進掌心裏。
若是以前,我會感動,會把草莓分給陸念,把晶核存起來給陸凜升級。
但現在,我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
“不用了。”
我把盤子推開,起身,“後勤隊的幾個新人受傷了,這些東西給他們更合適。草莓這種金貴東西,留給阮小姐和陸念吧,我不愛吃甜的。”
陸凜的臉色瞬間僵硬。
“江楚,你別不知好歹。”他壓抑著怒火,“我在給你台階下。”
“我不需要台階。”我平靜地看著他,“我隻需要清淨。”
就在這時,陸念突然抓起那盤草莓,狠狠地砸向我!
“壞女人!假惺惺!”
陸念指著我的鼻子大罵,手裏騰起一團火焰。
那是他剛覺醒不久的火係異能。
雖然隻有一階,但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依然有著灼人的高溫。
“我要燒死你!軟軟阿姨說了,隻要沒有你,爸爸就不會生氣,我們一家人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火焰呼嘯而來,直衝我的麵門。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八年前的一個畫麵。
那是末世第二年的寒冬。
屍潮突襲了臨時營地,一隻渾身冒火的變異喪屍衝進了育嬰室。
那時候的陸念還在繈褓裏,哭得撕心裂肺。
為了救他,還是普通人的我,毫不猶豫地用背擋住了噴湧而來的烈焰。
我的後背被燒得皮開肉綻,脊椎骨差點被燒斷,至今每逢陰雨天都會痛得鑽心。
我在火海裏死死護著他,嘴裏哼著搖籃曲:“念念不怕,媽媽在......媽媽給你擋著......”
那是我這一生最痛的時刻,也是我最驕傲的時刻。
“念念!住手!”陸凜大驚失色,想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我沒有躲。
我是雙係五階,這團小火苗傷不了我的根本。
但我沒有用異能化解。
我隻是微微側頭,任由那團火球擦著我的臉頰飛過,燒焦了我的一縷頭發,點燃了我的衣領。
“滋啦——”焦糊味彌漫開來。
陸凜慌了,連忙用一道冰息撲滅了我身上的火苗,一把抓住我的肩膀:“阿楚!你瘋了嗎?為什麼不躲?”
我拍滅肩頭的餘燼,看著被嚇得臉色發白、卻依然梗著脖子不肯認錯的陸念。
“為什麼要躲?”
我輕聲問道。
“他想燒,就讓他燒吧。”
陸念下意識後退到阮軟身邊。
阮軟連忙抱住他,假惺惺地喊:“姐姐你別怪念念,他還是個孩子......他不是故意的......”
“我不怪他。”
我轉身,走到書桌前,拿起《監護權轉讓協議》和《斷絕關係聲明》。
“陸念,你討厭我逼你訓練,討厭我管這管那,想要阮軟當你的媽媽,對嗎?”
陸念看了看阮軟,又看了看麵無表情的我。
在阮軟鼓勵的眼神下,他大聲喊道:“對!軟軟阿姨溫柔又漂亮,還會給我講故事!不像你,隻會讓我紮馬步!我希望你永遠消失!你去死好了!”
“啪。”
陸凜終於忍不住了,反手給了陸念一巴掌。
“混賬東西!那是你媽!是為了救你差點癱瘓的親媽!”
陸念被打蒙了,捂著臉哇哇大哭。
我卻笑了。
“陸凜,別打孩子。”
“簽了吧。既然他這麼想讓我死,這麼想要新媽媽,我成全他。”
“從今天起,陸念不再是我的兒子。他的生死、前程、教育,全部歸阮軟負責。如果哪天他被喪屍咬了,或者餓死了,別來找我。”
陸凜看著那份協議,手都在顫抖。
他能感覺到,我是認真的。
“江楚......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的聲音沙啞,“你是氣糊塗了對不對?念念不懂事,你也跟著不懂事嗎?”
“我很清醒。”
我指了指日曆上被我圈出來的日子。
那是係統預警屍潮爆發、裂隙修複的日子。
“還有四天,等慶典結束,我會申請調去最外圍的防線。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說完,我不再看這對父子一眼,轉身回了房間。
係統在我腦海裏長歎一聲:“宿主,您這是在剜自己的心啊。”
我摸了摸後背那道猙獰的燒傷疤痕,感覺它終於不再痛了。
“心早就爛了,剜出來正好,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