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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死成。

當我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陰暗潮濕的地牢裏。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腐爛的臭味。

後心的傷口被人粗暴的上了藥，火辣辣的疼。

更疼的，是我的琵琶骨。

兩條冰冷的鐵鏈穿透了我的肩胛，將我牢牢鎖在牆上。

我動一下，就牽扯著傷口，疼得鑽心。

我成了蕭玄的階下囚。

他沒有殺我，也沒有把我拿去喂狗。

他選擇用一種更殘忍的方式折磨我。

他每天都會來地牢。

穿著明黃色的龍袍，意氣風發。

他已經登基了。

踩著我和我族人的屍骨，登上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他每次來，都不說別的話。

就坐在我的麵前，喝著茶，慢悠悠的，一條一條的告訴我，我的家人是怎麼死的。

“阿燼，你爹的骨頭最硬，砍了七刀才把頭砍下來。”

“你娘最烈，被我掐死的時候，還在我胳膊上咬下一塊肉。”

“還有你哥，被五馬分屍，疼得叫了三天三夜。”

“你姐姐最慘，被賞給了軍中最下等的士兵，玩了十天才斷氣。”

他每說一句，我的心就被淩遲一分。

我像瘋了一樣掙紮，鐵鏈被我撞得嘩嘩作響。

我衝他嘶吼，罵他畜生。

他卻隻是笑。

笑得那麼開心，那麼得意。

“罵吧，你罵得越大聲，我越興奮。”

“慕容燼，這就是背叛我的下場。”

我終於明白。

他不是在陳述事實。

他是在毀我的心。

他要我清清楚楚的知道，我這五年來的忍辱負重，我所以為的複仇大業，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笑話。

我不是在為家人複仇。

我是在幫我的滅門仇人，掃清他登基路上的最後一塊絆腳石。

我是這世上最愚蠢的蠢貨。

我不再掙紮，也不再嘶吼。

我像個死人一樣，任由他用最惡毒的語言，一遍遍的撕開我的傷口。

我的心，早就在他捅我那一刀的時候，就跟著死了。

剩下的，隻有恨意。

支撐著我活下去的，隻有複仇的念頭。

我要親眼看著他，從高高的龍椅上摔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他登基大典那天。

我被兩個太監拖著，從地牢裏拖到了太和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

蕭玄穿著繁複的龍袍，高高在上的坐在龍椅上。

他的身邊，坐著新冊封的貴妃。

是林若雪。

她也背叛了我。

或者說，她從來就不是我的人，她一直都是蕭玄的人。

我們之間，隻有我一個傻子。

蕭玄摟著林若雪的腰，指著被扔在地上的我，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大殿。

“眾卿看，就是這個前朝餘孽，妖女慕容燼！”

“她化名阿九，潛入東宮，離間儲君，屠盡東宮三千人，罪該萬死！”

他的話音一落。

下麵的文武百官立刻對著我口誅筆伐。

“妖女！殺了她！”

“用她的血，祭奠太子的在天之靈！”

“淩遲！必須淩遲處死！”

無數的唾沫星子飛到我的臉上，身上。

我麵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切，像是在看一場與我無關的鬧劇。

蕭玄從龍椅上走了下來。

他親自端過太監托盤裏的一杯酒，走到我麵前。

兩個太監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

蕭玄捏開我的嘴，將那杯酒，一滴不剩的，全都灌了進去。

酒很烈，也很苦。

是毒酒。

他湊到我的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阿燼，別怪我。”

“誰讓你是前朝的種呢。”

“這杯酒，就當是我們沒喝成的合巹酒。”

“喝了它，黃泉路上，我們兩不相欠。”

劇毒迅速在我的腹中發作。

像是無數螞蟻在啃我的五臟六腑。

血，從我的眼、耳、口、鼻中流出。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衝著他笑。

我的表情一定很可怕。

我看到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笑著對他說。

“蕭玄，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我要你這江山，血流成河！”

“我要你蕭氏皇族，斷子絕孫！”

我倒下去的最後一刻。

好像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但我知道。

那肯定是我的錯覺。

是他裝的。

這個男人，心是石頭做的，不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