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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是我年少時最荒唐的意外。

那時候我跟著小姨在華盛頓打黑工。

中餐館的後廚洗碗，手整日泡在水裏，蛻了一層又一層皮。

我媽在國內欠了一屁股賭債，催債的電話打到小姨手機上，說再不還錢，就讓我媽拿命抵。

小姨什麼都沒說，但是我明白，我差不多快走到賣身的地步了。

那天晚上小姨拉我去酒吧，我喝了兩杯威士忌。

胃裏燒得慌，腦子裏卻清醒得很——我也想豁出去，可惜我連戀愛都沒談過。

然後我看見了角落裏那個亞洲男人。

這裏的亞洲麵孔並不多。男人穿著簡單，卻難掩矜貴。他一個人坐著，一言不發，像是被周圍吵鬧的朋友硬拽來的。

我盯了他很久，鬼使神差的走上前。

我說他長得很像我哥哥。我說我打黑工，回不了家。我說我想家了，能不能抱抱他。

我說了很多傻話。

慶幸的是，那時候的陸衍也是個傻子。

他都信了。

後來我跟他回了酒店。臨門一腳的時候，他抱著我，在我耳邊輕聲說：“我有些坡腳。”

然後輕聲問我：“你介意嗎？”

他說介意他可以走。

我低頭看他的腿。那時候他並未拄拐，走起路仔細看有一絲絲的輕重不一，不細看根本察覺不了。

“那又怎麼樣？”我覺得好笑。

我與他隻是見了一麵的露水情緣，怎麼說得好像是要私定終身了。我看著他有些窘迫的表情，半醉半醒地說：“愛你的人，就算你隻剩個腦袋都愛，何況你還零件齊全。”

說著眼神不由自主地掃著他的小帳篷。

他被我露骨的笑話逗笑了。

第二天早上，他看著床單上的血，愣住了。

然後他嚷嚷著要對我負責。

我拒絕。

在他的追問下，我將我媽的賭債托盤而出。

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很痛快地轉了二百多萬。

我盯著手機上的到賬提醒，有些震驚。第一次開張就賣出天價。

我們似乎在一起了。

後來我問他，為什麼要跟我在一起？

他說那點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他隻想救一個了淋雨的人。

我搬進了他的公寓。

我們像所有情侶一樣，吵吵鬧鬧的過了很久。

我們在聖誕節一起裝飾聖誕樹，也在春節的時候一起包餃子。

陸衍不會包餃子，他說他沒吃過媽媽包的餃子，因為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便去世了。

他時常懷念母親，又時常憎恨父親。

有時候他會窩在我懷裏，喋喋不休地說著童年往事。說他小時候不被允許與父親一起吃飯，說他摔斷腿那年父親從來沒有關心過他。

那時候，我隻當他是哪位富家子弟。

後來有一天，電視上播新聞：【陸氏集團創始人因腦梗去世】。

陸衍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我才知道，他是那個陸家的兒子。

我猜他並不是正室的孩子，否則不會被放逐到國外，守著海外那些不痛不癢的生意。

事實也正如我所料——新任總裁叫陸淵。

新聞說，他是的老陸總唯一的兒子。

新總裁上任後的第一件事，是清理門戶。

明麵上是對外宣布集團架構調整，實際上是把陸衍的人一個一個拔掉。海外部被砍掉一半預算，陸衍簽的單子被駁回，連他用了三年的助理都被調走。

陸衍被架空後的第三個月，我見到了陸淵。

那天我在中超買菜，結賬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替我刷了卡。

我轉頭，看見一張和陸衍有六分相像的臉。

他的笑容友善溫潤：“嫂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