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婉兒拿到管家權的第一天,就給我來了個下馬威。
她以“節儉開支”為由,將我院子裏的份例,砍掉了一半。
新鮮的瓜果、上好的炭火、甚至連我慣用的熏香,都換成了最次等的。
春桃去廚房理論,卻被廚房的婆子們陰陽怪氣地頂了回來。
“春桃姑娘,這可是婉兒小姐的意思。如今她也管著家呢,我們做下人的,也隻能聽吩咐辦事。”
“就是,誰不知道現在府裏誰最得老爺的心啊。”
春桃氣衝衝地回來,把話學給我聽。
“夫人,她們簡直欺人太甚!”
我正在看一本醫書,聞言頭也沒抬。
“由她去。”
“可是夫人......”
“天冷了,你去把我箱底那件黑狐皮的鬥篷拿出來,仔細熏一熏。”
春桃不解,但還是聽話地去了。
幾天後,是太後娘娘的壽宴。
作為三品誥命,我自然是要進宮赴宴的。
一大早,我便起身梳妝,換上了宮裏賞賜的朝服。
等我收拾妥當,準備出門時,卻發現馬車遲遲未到。
我讓春桃去催,回來的卻是一臉為難的管家。
“夫人,實在對不住。府裏......府裏隻有一輛馬車能用。”
“另一輛昨兒個輪子壞了,還沒修好。”
我皺起眉:“那就用能用的那輛。”
管家擦了擦汗,支支吾吾道:“那輛車......婉兒小姐已經帶著念君小姐,出門了。”
我瞬間明白了。
“她們去做什麼?”
“婉兒小姐說......說念君小姐長這麼大沒見過京城的繁華,想帶她去逛逛廟會。”
好一個逛廟會。
早不去,晚不去,偏偏挑在我進宮赴宴的這天。
沒有馬車,我從傅府走到宮門口,至少要半個時辰。
太後壽宴,若是遲到,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林婉兒這一招,真是又蠢又毒。
“夫人,這可怎麼辦啊!這要是誤了時辰......”春桃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別急。”
我轉身回房,脫下繁複的朝服,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裙。
然後,我從妝匣最底層,取出了一塊不起眼的木質腰牌。
腰牌上,隻刻了一個“秦”字。
這是當年我救下秦國公府小公子時,秦老夫人硬塞給我的。
她說,憑此腰牌,秦家欠我一個人情。
我本以為,這輩子都用不上它。
“春桃,備轎,去秦國公府。”
春桃愣住了。
“夫人,我們和秦國公府並無往來啊......”
“現在有了。”
我捏緊了手裏的腰牌,眼神堅定。
傅謹言,你以為奪了我的管家權,就能困住我嗎?
你以為沒了傅家的馬車,我就寸步難行嗎?
你太小看我林清月了。
也太小看,我這十年,為你,為傅家,到底積攢了多少看不見的底牌。
......
我坐在秦國公府的花廳裏,秦老夫人拉著我的手,聽完我的來意,當即拍了板。
“多大點事兒!我這就讓淮之備車,用我們國公府的儀仗,送你進宮!”
“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攔我們秦家的人!”
半個時辰後,我坐著雕梁畫棟,掛著“秦”字徽記的八抬大轎,在一眾侍衛的護送下,浩浩蕩蕩地往皇宮而去。
轎子行至半路,卻被前方一陣喧鬧堵住了去路。
我掀開簾子一角,正看到傅家的馬車停在路邊,林婉兒正焦急地和一個小販理論,而那個叫念君的姑娘,則躺在地上,臉色發白,似乎是暈了過去。
傅謹言不知何時也趕到了,正黑著臉,訓斥著家丁。
他一抬頭,目光直直地對上了我的視線。
當他看清我身下的轎子,以及旁邊“秦國公府”的旗幟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臉上是震驚,是疑惑,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我放下轎簾,隔絕了他探究的視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吧,別誤了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