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嫡姐逃婚那天，把我塞進花轎，替她嫁給隻剩一口氣的病秧子。

我跪在婆婆床前侍疾三年，在夫君藥罐子裏熬了七載。

十年後，夫君官居三品，我成了人人豔羨的誥命夫人。

嫡姐卻帶著個十三歲的姑娘回來了，跪在府門口哭訴：

“妹妹，這是你姐夫的血脈，當年我不得已才......”

夫君手裏的茶盞砸在地上，死死盯著那姑娘的臉。

那眉眼，像極了他。

我放下茶盞，笑了。

“姐姐，當年你逃婚時，可沒說肚子裏還揣著個種。”

......

我話音剛落，林婉兒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頭看我，眼裏的柔弱瞬間被一絲驚慌取代。

傅謹言卻沒注意到。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個叫“念君”的姑娘吸走了。

“念君......思念的念，君子的君？”

他喃喃自語，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顫抖。

林婉兒立刻抓住時機，用袖子抹著眼淚，哭得更凶了。

“謹言，我對不起你！當年我爹要把我嫁給那個行商的糟老頭子抵債，我走投無路啊！”

“我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等發現時，已經......”

她哽咽著，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紮在傅謹言心上。

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眼眶瞬間紅了。

“婉兒，你......你這些年受苦了。”

我端坐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

“姐姐，既然這麼苦，怎麼不早點回來？”

“是覺得傅家門楣低，還是覺得當時的他，配不上你？”

林婉兒的臉白了白。

傅謹言猛地轉頭，厲聲喝道：“清月！怎麼跟姐姐說話的！”

這是十年來，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對我。

為了一個拋棄他，讓他淪為滿城笑柄的女人。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夫君，我隻是好奇。”

“畢竟當年，你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全靠我娘家拿出半副身家吊著命。”

“姐姐若真有情，怎麼舍得讓你一個人在鬼門關前熬著？”

“清月！”

傅謹言的聲音更冷了，他扶起林婉兒，將她護在身後，像是在防備什麼洪水猛獸。

“當年的事，不要再提了！”

“婉兒她一個弱女子，在外漂泊十三年，還辛苦拉扯著我的骨肉，她不容易！”

我的骨肉......

他承認得可真快。

連一滴血，一根頭發都還沒驗。

那個叫念君的姑娘，一直低著頭，此刻卻怯生生地抬眼，看了傅謹言一眼，又飛快地低下。

“爹......”

她聲音細如蚊蚋，卻像一道驚雷，炸在傅謹言心頭。

他渾身一震，看著那張與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臉，眼神裏最後一點理智也崩塌了。

“好孩子，快起來。”

他親自去扶那姑娘，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我看著這一幕，覺得無比諷刺。

我嫁入傅家十年，侍奉婆母，調理他的身子，管家治府，樁樁件件，從未出過差錯。

他對我，永遠是相敬如賓的“夫人”。

卻對一個素未謀麵的“女兒”，露出了慈父的表情。

林婉兒被下人扶著，站在一旁，看似惶恐不安，眼底的得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看著我，用口型無聲地說。

“妹妹，你看，他心裏還是隻有我。”

我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姐姐說笑了。”

“夫君心裏要是有你，當年就不會讓你在外麵‘受苦’十三年。”

“如今不過是看在孩子的麵上，給你幾分體麵罷了。”

“你！”

林婉兒氣結。

傅謹言安頓好那姑娘，回頭便看到林婉兒發白的臉色。

他眉頭緊鎖，走到我麵前。

“林清月，你夠了。”

“婉兒剛回來，身子弱，你少說幾句帶刺的話。”

“你現在是誥命夫人，要有夫人的氣度。”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全是失望。

仿佛我是一個不懂事的、刻薄的、容不下人的妒婦。

我笑了。

“夫君說的是。”

“是妾身失言了。”

“來人，還不快去給婉兒小姐和念君小姐收拾最好的客院出來？”

“萬不能怠慢了我們傅家的貴客。”

我特意在“客院”和“貴客”兩個詞上，加重了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