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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除夕夜發禮物,姐姐得到最新款蘋果手機,弟弟得到名牌球鞋。

隻有我這個老二什麼都沒有,我不甘心地找媽媽要。

她臉立馬垮下來:

“昨天你不是在家族群搶紅包搶到運氣王了嗎?怎麼還要?你看看你姐你弟,哪個像你這樣貪心?”

“可紅包裏才6塊8......”我試圖解釋。

媽媽卻立馬炸毛:

“6塊8還不夠多?我這條老命給你,要不要?”

這樣類似的話,我已經聽了17年了。

這次,我決定不要再聽了。

1、

“我現在就搬出去。”

媽媽一怔,隨後怒目圓睜,嘴角抽動了幾下。

我平靜等待著狂風暴雨般的辱罵。

可出乎意料的是,媽媽輕柔的撫摸著我的頭頂,溫聲細語地說:

“乖啦,媽給你做你最愛的酥肉吃,你先去把肉洗了,切成小條。”

媽媽總是這樣,一個巴掌一個棗。

從前我的好騙好哄,會抹幹眼淚,馬不停歇地幫媽媽幹活。

而這次,看著盆裏結冰的凍肉,冰涼、黏膩的觸感已經讓人不想碰它了。

再看看正窩在沙發上研究新手機的姐姐,穿著新運動鞋打著遊戲、嘴裏還罵罵咧咧的弟弟。

我突然發現我從來不配得到和他們一樣的對待。

見我不動,媽媽輕輕推了我一下。

她以為我會像以往一樣地乖乖幹活。

可這一次。

我不會了。

“媽,你記錯了,愛吃酥肉的是弟弟,不是我。”

媽媽的手僵了一下:

“哼,每次做,也沒見你少吃。”

“好了好了,你別鬧了,趕緊去把肉洗了,等會兒趕不上年夜飯了。”

“你也知道,媽一個人拉扯你們三姐弟不容易,你多多體諒我,等開學了給你買你喜歡的筆記本。”

好熟悉的說辭。

我記得去年、前年、大前年媽媽也這麼說過。

好像隻是因為我,才造成媽媽的苦難。

還有那個永遠得不到的筆記本,我已經不喜歡了。

“媽,家裏明明有三個孩子,你為什麼總隻叫我一人幹活?”

我直接說出真心話,這個問題我很久已經就想問了。

媽媽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為什麼?你姐姐的手是學鋼琴的,哪裏能幹重活。你弟弟還小,什麼都不會做。”

“使喚你做點事怎麼了?你個死沒良心的,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你就這樣回報我?”

回報?

我心裏反複念著這兩個字。

爸爸走後,媽媽把一半的工資都拿出來,供養姐姐學鋼琴,明明家裏條件不好,連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給我買,可她卻做著把姐姐培養成藝術家的白日夢。

姐姐也因此像有了護身符一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從來不會幫我幹一點活,哪怕是遞一杯水,都覺得麻煩。​

而弟弟,都已經16歲了,不小了,會偷偷拿家裏的錢去網吧上網,會頂撞媽媽,會欺負我,可在媽媽的口中,他永遠是那個“還小、不懂事、不會做”的孩子。

回想從前,看到媽媽累得彎腰駝背,手指凍得開裂,我心疼她,包攬了家裏所有的家務。

大冬天的,沒有洗衣機,全家人的衣服都是我手搓的,冷水刺骨,我的手凍得通紅,起了凍瘡,也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每天淩晨5點,我就要起床做早餐,做好了端到姐姐和弟弟麵前,看著他們吃完。

我才能背著那個縫了又補、滿是補丁的書包去上學。

我也因此,被學校裏的同學們嘲笑,被他們叫做“補丁怪”。

我做這一切,隻是想讓剛下夜班的媽媽,能多休息一會兒,隻是想得到她一句認可,一句關心,可我從來都沒有得到過。​

在媽媽眼裏,這一切大概隻是我“應該做的”,甚至成了她可以更理直氣壯要求我的理由。

現在,心裏隻剩下徹底的失望和心寒。

我什麼都沒有說,默默解下身上的圍裙,扔在一邊,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沒有什麼好說的,這個年,不過也罷,今天我就回學校。​

2、

見我態度堅決,媽媽徹底發怒了,對著我大喊大叫:

“張沐涵,你給我站住!你今天敢踏出這個家門一步,就別後悔!你這是要逼死我啊!”

她一邊喊,一邊抹著眼淚,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這邊的動靜,終於把窩在沙發上的姐姐吵了過來。

她皺著眉頭,一臉不耐煩,開口就隻指責我:

“張沐涵,大過年的你發什麼瘋?非得把媽媽惹哭才高興?多大的人了?還鬧離家出走這一出,有意思嗎?”​

看著她那副冠冕堂皇、事不關己的樣子。

我指著廚房盆裏的凍肉,語氣平靜地說:

“你把這些肉洗幹淨、切好,媽就不生氣了。”​

姐姐下意識地抬起手,看著自己精心做的、鑲著水鑽的美甲,狠狠地翻了我一個白眼:“神經病。”

一旁的弟弟,依舊低著頭打著遊戲,連身子都沒有轉一下,嘴裏卻冷嘲熱諷道:

“切,二姐就是故意這麼說的,拿離家出走威脅媽媽,真矯情。她就是不想洗肉,想偷奸耍滑,呸,活該沒有新年禮物,真是貪心不足。”​

我看著他,心裏一陣刺痛。

這個我小時候幫他洗過尿片、喂過飯、護著他不被別人欺負的弟弟,現在竟然用這樣的語氣嘲諷我。

我想起那些他口中所謂的“不會幹、幹不好”,讓他洗個碗,碗上全是紅油;讓他掃個地,地上全是垃圾渣渣,越掃越亂。

我耐心教他,他卻不耐煩地推開我,說我多管閑事。

每次媽媽都說“算了算了,你二姐弄吧”,然後對我說:“你看,他就不是幹活的料,還是得你來。”​

我懶得和他爭論,再多的辯解,也都是徒勞。

我轉身就開始收拾東西,我隻想快點離開這個讓我窒息的家。​

收拾好東西,我提著包走出房間,準備開門離開。

這時,弟弟才放下手機,抬起頭,對著我說:

“二姐,你別鬧了,媽媽平時最疼你了,你看,家裏有活,媽媽都叫你一起做,我和大姐都沒有這個待遇呢。”​

我心裏冷笑,一起幹活?

他們當然不用做了,因為在媽媽眼裏,他們都是金貴的。

隻有我,是天生就該幹活、該體諒她的。

接著,弟弟換上一副“懂事”的口吻:

“二姐,你別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了,我是要幹大事業的人。等以後我掙大錢了,我給你和媽媽花!”

他一臉得意,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光鮮燦爛的未來。

可我記得他的成績單:語文56,英語19,數學32......

媽媽被弟弟這番“豪言壯語”安慰到了,臉上的怒容稍緩,露出一絲笑意。

她走過來,動作親昵地拉住我的胳膊,試圖拿過我手裏的包。

“一家人,誰做多做少,不都一樣嗎?主要是要團結,要和睦。”

她語氣軟下來,帶著慣常的“說教”:

“你呀,其實是個乖孩子,就是有時候太強、太自私,不太會做人。你說是不是?媽現在讓你多幹點,那是鍛煉你!以後你去婆家了,連飯都燒不出來,媽的老臉往哪兒擱?你這孩子,怎麼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她的手很有力,已經把我的包帶往下拽。

我卻沒有理他,繼續朝著門口走去。​

姐姐見我不理人,火氣也上來了。

她誇張地“哈”了一聲,鼓起掌來:

“張沐涵,可以啊!好一招以退為進,你別裝了,你不就是為了多拿點壓歲錢,才演這一出戲。行吧,媽媽沒有多餘的錢給你,我給你。”​

說罷,她轉身拿起錢包,從裏麵抽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還有幾枚硬幣,然後全部砸在我的臉上,疼得我睜不開眼睛。

“夠不夠?”

“咱家怎麼養出你個撈女。”

“掉錢眼裏了是吧?”​

媽媽看著這一幕,不僅沒有阻止,反而滿意地笑了,一臉欣慰地看著姐姐,然後又換上那副慈母的樣子,她拉著我的胳膊,語氣溫柔:

“涵涵,你看你姐多大方分錢給你花。別鬧了好不好?外麵天都黑了,寒冬臘月的,刮著大風,你一個女孩子,去哪裏啊?多危險。”​

3、

弟弟也在一旁附和著,語氣裏滿是嘲弄:

“就是啊二姐,你別耍小孩脾氣了,我把我遊戲裏的皮膚分你一個,好不好?外麵那麼危險,你一個女孩子出去,萬一出點事怎麼辦?你要珍惜家人的好,別不知好歹。”​

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著,吵得我腦袋嗡嗡作響。

見我無動於衷,姐姐失去耐心:

“還不長記性?還要半夜出去,活該你上次差點被流浪漢強奸!”​

我猛地抬起頭,積壓在心底的憤怒和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眼淚突然流了出來。

我對著她大喊,說出了當時的真相:

“你胡說!明明是你和你男友分手,喝得大醉。大半夜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接你!我趕到的時候,看到你被一個流浪漢壓住,我好心衝上去救你,可你呢?你卻一把把我推到了流浪漢懷裏!我差點被他欺負,好在有路人經過,救了我!”

我喘著氣,繼續說道:

“還有,上次你讓我去給你買安全套。我不願意,你就威脅我,說如果我不去,你就告訴媽媽,說我欺負你!後來媽媽知道了這件事,不分青紅皂白,就罵我不要臉,罵我不知廉恥,說我小小年紀就不學好!這些,你都忘了嗎?你現在竟然還敢反過來汙蔑我!”​

姐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慌亂:

“你撒謊!你汙蔑我!明明是你自己想去,明明是你自己不檢點,關我什麼事!”​

媽媽見狀,不分青紅皂白,抬手就給了我幾個耳光。

耳光的力道很大,打得我臉頰火辣辣地疼,耳朵裏嗡嗡作響。

“你這個畜生!你竟然敢汙蔑你姐姐!你姐姐那麼乖巧懂事,怎麼可能做這種事?肯定是你自己不學好,還敢反過來冤枉你姐姐!我怎麼生了你這麼一個不知廉恥、狼心狗肺的東西!”​

臉頰的疼痛,遠遠不及心裏的疼痛。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我曾經拚命討好、拚命珍惜的人,看著她們猙獰的嘴臉,心裏最後一絲牽掛,也徹底斷了。

沒有眼淚,沒有辯解,我平靜地推開媽媽的手,彎腰撿起地上的包,轉身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外麵的風很大,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割人。

好在,學校允許假期期間學生留校居住,我還有地方可去。​

離開家後,我沒有再和家裏有任何聯係,一心撲在學習上。

學校開學後,沒有了我的幫忙,媽媽徹底累垮了。

她給我打了很多電話,一開始是哭著說她生病了,讓我回去照顧她;

見我不接電話,她又開始嗬斥我,問我是不是還在生氣,問我生夠氣沒有;

到最後,她甚至開始威脅我:“你再不回來,就別認我這個媽!”

我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她大概永遠不明白,我離開,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心死了。

這些威脅、哭訴,再也打動不了我了。

馬上就要高考了,這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不能因為他們,毀了自己的未來。

這些日子,我的模擬成績一直很好,老師也很看好我。

我堅信,我一定能考上自己心儀的大學,徹底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家。​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就在我全力以赴備戰高考的時候。

班主任卻一臉憂心忡忡地找到了我,語氣沉重地說:

“張沐涵,你怎麼要辦理退學啊?這麼好的成績,退學太可惜了!”​

我一臉懵,徹底愣住了,連忙問道:

“老師,您說什麼?我從來沒有提交過退學申請!”​

班主任無奈地歎了口氣:

“可是,你的監護人,也就是你媽媽,已經來學校給你辦理了退學申請,手續都已經辦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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