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溫伯驍帶著二哥三哥走了進來,三人臉上都帶著些許疲憊。
“爹,哥哥們回來了。”
溫敘起身招呼,順手把藥瓶收進包袱。
溫伯驍點點頭,走到桌邊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方才和周邊幾戶人家打了招呼,有文官也有小吏。流放路遠,往後低頭不見抬頭見,處好關係總能少些麻煩。”
二哥溫昭挨著父親坐下,補充道:“大多人家都懂規矩,也有幾戶心思重的,看著不好相處,往後咱們多留意些。”
三哥溫然年紀輕,性子直,一坐下就抱怨:
“有的人家擺著以前的架子,說話陰陽怪氣,懶得應付。”
溫伯驍瞪了他一眼。
“出門在外,少些棱角。再看不順眼,表麵上也得過得去,別惹沒必要的是非。”
溫然撇撇嘴,乖乖應了聲:“知道了。”
這時石勇端著鍋走了進來。
“將軍,夫人,各位少爺小姐,粥熬好了,快趁熱吃。”
青禾連忙起身,拿過一旁的小碗,挨個給眾人盛粥。
溫敘湊過去,摸出娘親之前放到包袱中的紅糖,快速往每個人的碗裏撒了一點。
每碗隻加少許,既能中和小米粥的寡淡,又不會讓顏色變得過於明顯,更不會散發出濃鬱的甜味引人注意。
糖在流放路上是絕對的緊俏貨,隻能這般藏著用,絕不能外露。
“快吃吧,剛熬好的,暖身子。”
溫敘把碗遞到母親手裏,又依次分給父親和哥哥們。
溫家眾人都沒多問,低頭吃得津津有味。
溫衍還特意把自己碗裏的粥撥了小半碗給母親,讓她多吃點。
沈蘭芝喝了兩口,放下碗,目光落在溫敘身上,神色帶著幾分疑惑。
她第一次吃這紅糖時就覺得不對。
質地細膩,甜味純正,絕非是尋常鋪子能買到的。
之前人多眼雜,沒好追問,此刻越想越覺得蹊蹺。
“阿敘,你這紅糖......”
沈蘭芝剛開口,溫敘就搶先接過話頭。
“娘,這是我以前攢的私房貨,特意磨細了藏在身上,想著路上應急。您身子弱,多喝點暖粥。”
她語氣自然,又飛快岔開話題。
“對了爹,方才我在外麵聽見差役說話,漠北近來不太平,周邊部落總去邊境搶東西,還傷了戍邊的士兵。”
溫伯驍臉色一沉,放下碗。
“我也聽說了些風聲,朝廷把咱們這些人送去戍邊,怕是不止罰罪那麼簡單,多半是缺人手頂上去。”
溫昭皺起眉。
“漠北氣候惡劣,部落又凶悍,咱們帶著家眷,往後怕是凶險重重。”
溫敘點點頭,轉頭看向青禾手裏的草鞋。
“正因如此,咱們更得和身邊人處好關係。方才我看見青禾在編草鞋,想著這路上繡鞋不經穿,草鞋耐磨又好做。青禾手藝好,不如往後咱們找機會和其他人家的女眷聚聚,讓青禾教她們編草鞋。”
她頓了頓,解釋道:“一來能借著編草鞋的由頭,和各家女眷熟悉起來,往後互相有個照應。
二來女眷們湊在一起,也能多些消息來源,提前知道些路況或是周邊動靜。
三來這草鞋編得多了,說不準還能換些東西。”
青禾連忙點頭。
“小姐說得是,這馬絆草路邊到處都是,編一雙用不了多久,手藝也簡單,一教就會。”
溫伯驍思索片刻,覺得這主意妥當。
“倒是個好法子。女眷們交往起來比男人方便,也不容易引人猜忌。借著編草鞋拉近距離,既自然又實在。”
大哥溫衍讚許地看向溫敘。
“阿敘想得周到,以前隻當你是個小姑娘,如今倒是越來越懂事了。”
溫昭也笑道:“可不是嘛,往後就讓青禾多費心,咱們也能幫著采些馬絆草。各家女眷熟了,路上娘和阿敘也能有個說話的人。”
溫然撓撓頭。
“我也能去采草,這活兒簡單。往後咱們家的草鞋就不用愁了,娘和阿敘也不用再磨腳了。”
沈蘭芝見眾人都讚同,也暫時壓下了對紅糖的疑惑,握著溫敘的手笑道:
“我家阿敘長大了,懂得為家裏著想了。這事就按你說的辦,往後你多和青禾合計著,找個合適的機會和其他女眷提一提。”
溫敘心裏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意。
“好,我明天就留意著,找機會和別家女眷搭話。青禾,你今天先編三雙,咱們先試試樣子。”
青禾應下。
溫伯驍又叮囑了幾句,讓大家早些歇息,夜裏輪流守著,留意驛站裏的動靜。
畢竟夏家和趙家剛鬧過衝突,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再出亂子。
溫敘靠在母親身邊,默默在心裏盤算著。
等明天找機會和夏知予提一聲,借著編草鞋的由頭,兩人就能光明正大地見麵,再也不用偷偷摸摸。
溫敘:......怎麼整得跟偷情似的。
算了,反正空間的秘密絕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哪怕是家裏人也不行。
漠北路途遙遠,誰也不知道往後會遇到什麼事,多留些後手總沒錯。
驛站裏漸漸安靜下來,隔壁廂房偶爾傳來零星的說話聲,遠處還有差役巡邏的腳步聲。
溫敘閉上眼,強迫自己休息,養足精神,應對接下來的路程。
......
翌日清晨,差役的嗬斥聲打破了驛站的寧靜。
溫敘跟著家人起身收拾。
石勇早已打回溪水,溫昭快速架起小鐵鍋煮了小米粥。
眾人就著昨晚剩下的一點幹糧匆匆果腹,不敢耽擱。
出發前,青禾把編好的三雙草鞋拿了出來。
鞋麵編得緊實,鞋底墊了兩層草莖,比尋常草鞋厚實不少。
“小姐,夫人,你們換上這個吧,今天路遠,繡鞋撐不住。”
溫敘扶著母親坐下,幫她脫下磨破的繡鞋,換上草鞋。
鞋底柔韌,踩在地上比繡鞋穩當,也不硌腳。
“果然舒服,青禾你的手藝真不錯。”
沈蘭芝眼裏滿是讚許。
溫敘自己也換好草鞋,又把剩下的一雙遞給青禾。
“你也換上,路上別磨壞了腳。”
“這可不行,小姐和夫人才是最要緊的......”
溫敘將鞋子一把塞到她的懷裏,打斷了她的話。
“流放路上哪有小姐夫人,你既然願意跟隨我們一起,自然已是同行的家人。”
“這......”
青禾一時抱著鞋子不知如何是好。
沈蘭芝也笑著點點頭:“本就是你編的,穿著有何不可。”
青禾眼含熱淚,重重點頭應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