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基礎符籙圖解》的書頁恰好被風吹起了少許,下麵暗格邊緣是未來得及完全掩藏的藍色書皮。
完蛋,還是不夠謹慎!讓師妹看到了!
薑靈兒眼睛一亮,趁著李長壽放下茶杯的間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小手一探,精準地捏住了那抹藍色,一抽!
藍皮話本落入手中。
“這是什麼?師兄你居然偷偷看......”
薑靈兒得意地揚起手中的書冊,話說到一半,下意識地低頭瞥了一眼翻開的書頁。
恰好是那“月下論道,靈犀雙修”的段落。
雖無詳細描繪,但幾個關鍵詞已足夠引人遐想。
“呀!”薑靈兒像是被燙到一樣,低呼一聲,白皙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瞬間蔓延到耳根。
她猛地將話本合攏,緊緊攥在手裏,抬頭看向李長壽,眼神慌亂,嘴唇囁嚅了幾下,才結結巴巴道。
“師、師兄!你......你居然看這種書!惡、惡俗!”
李長壽麵不改色,甚至連眼神都未曾閃爍一下。
師妹還是著相了。
紅塵煉心,絕非惡俗......
小靈兒接我“大道理”一招!
他迎著師妹震驚的目光,緩緩站起身,毫無罪惡感的摸了摸她的頭,平靜道。
“師妹,還我。”
“搶人財物,並非淑女所為。”
他的態度太過自然,甚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嚴肅。
這反而讓薑靈兒愣住了,遞還話本的動作有些遲疑。
李長壽接過話本,並未收起,而是拿在手中,語氣沉靜地開始“解惑”。
“師妹,你修行日淺,見識不足。須知紅塵練心,亦是大道。此等話本,看似荒誕不經,內中卻暗含對人欲、心魔的描摹。”
“師兄觀此書,並非為了獵奇,實為錘煉定力。你可明白師兄良苦用心?”
他看著薑靈兒依舊紅撲撲,露出些許茫然的小臉,繼續侃侃而談。
“師妹怎麼如此愚鈍,不經曆此等心魔,何談成仙?”
成仙是扯淡的,磨煉是不完全的,色色話本是要看的。
隻要不耽誤自己身家性命,適當接觸,有益於身體健康。
這可是老祖宗認可的。
李長壽繼續輸出。
“便譬如方才,你看到書中些許字句,便心緒浮動,麵紅耳赤,此乃定力不足,心性不堅之表現。”
“試想,若有朝一日,你下山行走,遇一巫山來客,姿容絕世,煙視媚行,近得你身,你待如何?”
薑靈兒被問得一呆,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些模糊又令人臉熱的畫麵,臉更紅了,下意識地搖頭。
李長壽見狀,微微頷首,語氣愈發語重心長。
“屆時,你若心神失守,對方卻忽露獠牙!實乃邪修或妖魔所化,你豈不是頃刻間便要遭殃?”
“師兄看此等書,便是要在這安全之境,預先磨礪心誌,做到見欲不惑,臨色不動之境界。這便是師兄修煉之本。”
“師妹,師兄這都是為了你好,切不可等閑視之,更不可被表麵文字所惑,心生不屑。”
一番話,義正辭嚴,邏輯自洽,從修行高度到實戰應用,再到同門關懷,層層遞進。
薑靈兒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覺得哪裏好像有點不對勁。
但師兄的表情實在太正經,道理聽起來也好似無懈可擊。
她張了張嘴,滿腔的羞惱和質問,竟一時堵在喉嚨裏:“哦......原、原來是這樣......師兄用心良苦......”
李長壽暗自鬆了口氣,正要趁熱打鐵,再鞏固一下自己偉光正的形象,順便把這尷尬的話題徹底揭過。
薑靈兒卻猛地甩了甩頭,像是要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麵和道理都甩出去,想起了正事,臉色一正,開口道。
“對了師兄,差點忘了!是宗主讓我來傳話的!”
李長壽心頭莫名一跳,剛要叫停。
薑靈兒卻早有預料,語速頗快地說道。
“山下清河鎮最近不太平,據說有妖獸出沒,傷了不少凡人,破壞了靈田。宗主下令,查明情況,清除妖獸,維護我清虛宗治下安寧!”
來了!果然來了!
李長壽心中警鈴大作。
山下?妖獸?凡人?
這種經典到不能再經典的“任務觸發模式”!
無數話本、傳聞中的橋段瞬間湧入腦海,每一個都指向更大的麻煩,以及九死一生的機緣!
他李長壽的人生信條,是穩健,是長生,是避開一切不必要的風險!
妖獸雖然靈智未開,但是力大無窮,隻憑借自己築基中期的修為,或許還不夠穩健。
他最怕的就是喜歡釣魚的邪修老怪!
如果拒絕的話,可以拿其他資源換取貢獻點。
這個方案更安全一些,修仙僅是打打殺殺,還有人情事故。
心中電光石火間,他內心已閃過無數推演和拒絕的方案。
但麵上,李長壽卻隻是稍稍顯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和“為難”。
他沉吟道,拋出奪命五連問。
“妖獸為禍,確非小事。隻是師妹,你可知具體是何等妖獸?實力幾何?有無特殊天賦?山下地形如何?鎮中可有其他修士或異常?”
“情報不明,貿然前往,恐非上策。依師兄之見,不如我們......”
“哎呀,師兄!宗主說了,情況緊急,讓你速去!”
薑靈兒急道。
“具體是什麼妖獸,去了不就知道了嘛!以師兄的本事,肯定沒問題的!”
問題大了!
李長壽心中呐喊。
他知道跟這心思單純的師妹掰扯風險概率是沒用的。
必須立刻脫身!
薑靈兒催促並下意識上前一步,想拉他衣袖。
李長壽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與中指間,一道色澤灰撲撲的符籙無聲滑出,被他捏在指間。
同時,他抬頭,看向薑靈兒身後空無一人的院門方向,臉上瞬間切換成略帶驚訝和警惕的表情,沉聲喝道。
“道友且慢!”
“嗯?”薑靈兒果然下意識地順著他的目光回頭望去。
院門空空,隻有微風拂過。
就在她回頭這不足半息的刹那,李長壽指間靈力微吐,那灰撲撲的符籙無聲自燃,化作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青煙。
李長壽本人也變成了一縷不起眼的青煙,隨風而去。
“誰?哪兒有......”薑靈兒疑惑地轉回頭。
眼前,書案後,蒲團上,空空如也。
隻有那本藍皮話本,靜靜地躺在《基礎符籙圖解》旁邊。
李長壽的氣息,消失得幹幹淨淨,仿佛從未在此存在過。
“......人?”
薑靈兒最後一個字吐出,眼睛瞪得溜圓,小嘴微張,徹底呆住了。
足足過了三息,她才反應過來,李長壽的符籙咒語居然是“道友且慢”!
她氣得在原地狠狠一跺腳,鵝黃色的衣裙都蕩起一圈漣漪。
“李長壽!你又用遁符跑掉!!!”
清脆的嬌叱在靜謐的小院裏回蕩,驚起了籬笆外老鬆樹上幾隻早起的雀鳥,撲棱棱飛走。
與此同時,清虛宗山門範圍之外,往東約三百裏,一片人跡罕至的荒山密林中。
空間微微扭曲,李長壽的身影略顯踉蹌地浮現出來,扶住旁邊一棵老樹才站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