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焰在遺跡入口處劈啪作響。
艾丹站在第三輛馬車旁,目光放在馬車裏那些張蒼白的臉。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刀疤臉走了過來。
克裏夫,這是他的名字。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困惑。
“他們在販賣人口。”克裏夫的聲音壓得很低。
艾丹沒說話。
他翻看離他最近的一個女人的眼皮,瞳孔渙散,試了試鼻息,微弱但平穩。
她們昏迷了,運輸途中不會醒來,不會掙紮,就像真正的貨物。
用探索任務做幌子,實際上在收集貨物。
“先救人。”
艾丹最終說,轉身走向人群。
倫德爾人聚在遺跡入口處,大約二十多人。九個死亡;十一個重傷,躺在地上呻吟;剩下的十幾個還算完好。
他們眼神裏充滿了恐懼。
艾丹走到眾人麵前。
“雷恩。”他在喊那名少年。
少年抬起頭,臉色蒼白,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樣空洞。
“你去找幾個人。”艾丹指著三輛馬車,“她們還有呼吸,但昏迷了。你們守著,有任何情況立刻告訴我。”
少年點點頭。
“你們幾個。”
艾丹指向三個看起來傷勢最輕的男人,“去馬車上找藥品,斯特林人肯定帶了醫療物資。找到所有能用的,先救重傷的人。”
三個男人應聲而去。
“克裏夫。”
艾丹轉向刀疤臉:“還有你們兩個——”
艾丹指了指人群中兩個身材最健壯的倫德爾人。
“跟我來,我們有話要問斯特林人。”
被俘的斯特林士兵綁在一起,扔在遺跡入口的角落。
六個人中,兩個已經死了——一個在混戰中被砍斷了脖子,另一個被自己的劍刺穿了胸膛。剩下的四個都受了重傷,格倫腹部中了一劍,血還在緩慢滲出。
艾丹走到格倫麵前,蹲下身。
斯特林隊長的臉因失血而蒼白,但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裏依然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問吧,倫德爾雜種。”格倫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克裏夫一腳踹在他受傷的腹部。格倫悶哼一聲,但咬緊牙關沒有慘叫。
“態度好點。”克裏夫的聲音冰冷,“你現在是我們的俘虜,不是主人。”
艾丹抬手製止了克裏夫進一步的動作。
他盯著格倫的眼睛,聲音平靜:“馬車上那些倫德爾人,是怎麼回事?”
格倫咧嘴笑了,牙齒被血染紅:“貨物。還能是什麼?質量上乘的倫德爾貨物,運到北境能賣個好價錢。”
“賣給誰?”
“你想知道?”格倫的笑容更猙獰了,“可惜,我也不知道,我隻負責運輸這一段。到了下一個交接點,自然有人接收。”
“交接點在哪裏?”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格倫嗤笑,“說了我活不了,我的家人也活不了。你們這些倫德爾雜種根本不懂。”
克裏夫又要動手,但艾丹再次攔住了他。
“解藥。”艾丹盯著他,“她們被下了藥,昏迷不醒,解藥在哪裏?”
格倫沉默了幾秒。
“運輸前就已經昏迷了,用藥是上一段的人負責的,解藥在下一段的人手裏。我們隻負責運輸。”
“所以你沒有解藥。”
“沒有。”
艾丹站起身,在格倫麵前來回踱步。
“地圖。”他突然說,“你們怎麼知道這個遺跡的位置?怎麼知道石門需要活人獻祭?”
格倫的眨了眨眼。
“組織的情報。”
“哪個組織?斯特林第三軍團?還是別的什麼?”
“無可奉告。”
艾丹停下腳步,再次蹲下身,臉貼近格倫:“是馬庫斯賣給你的,對吧?他從我手上騙來的東西。”
格倫的瞳孔微微收縮,雖然隻是一瞬間,但艾丹捕捉到了。
“看來我猜對了。”艾丹的聲音更低了,“馬庫斯把地圖賣給你們,換了一筆錢。而你們利用這張地圖,策劃了這次‘探索任務’。表麵上是要搬運古代文獻,實際上是要用倫德爾人的血打開石門,同時收集‘貨物’運輸。”
“一箭雙雕。”艾丹最後總結
格倫沒有回答,但緊繃著的臉說明了一切。
“下一段是誰?”艾丹追問,“接收‘貨物’的人是誰?哪個勢力?奴隸販子?還是什麼?”
格倫閉上眼睛,拒絕回答。
“說話!”克裏夫揪住他的衣領。
“殺了我吧。”格倫睜開眼睛,聲音裏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
“我不會說的。說了,我的家人會死得比我還慘。你們這些倫德爾雜種根本不懂,在這個世界上,有些勢力比死亡更可怕。”
艾丹盯著格倫看了很久。然後站起身,對克裏夫說:“看著他。”
他走到一邊,另外三個被俘的斯特林士兵麵前。
他們的傷勢更重,眼神裏的恐懼也更明顯。
“你們的隊長寧願死也不說,你們呢?”艾丹抽出劍。
三個士兵麵麵相覷。
“告訴我下一段是誰,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點。”艾丹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冰冷的殺意。
“否則,我會讓你們體會到倫德爾人在礦場裏經曆的一切——痛苦地死去。”
受傷的士兵看了一眼格倫,又看了一眼艾丹手中染血的劍,終於崩潰了:“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們隻是小兵......隻知道交接時會有人來接收......他們付錢,我們交貨......其他的我們一概不知......”
艾丹沒有再看他們,思緒飛速轉動。
格倫沒說全,但線索夠了。
一個組織,有情報,有藥物,有運輸鏈條,有銷贓渠道。
謹慎,嚴密。
這一切的背後,似乎是一個比他想象中更大的網絡。
馬車旁,雷恩以及兩個倫德爾人正查看著每一個昏迷的人。
這時雷恩停下,看向遺跡入口處。
傷者倒臥血泊,斷臂殘肢散落一地,呻吟與死寂在焦土上交織,生者眼中隻剩空洞。
氣氛沉重而壓抑。
“我們倫德爾人如果不去反抗,是活不下去的。”
他腦裏浮現出這句話。
所以必須要殺死斯特林人。
雷恩咬緊了牙關。
然後,那個聲音出現了。
“殺了他們!”
第一個喊出來的是一個斷了手臂的男人。他坐在血泊中,用僅存的手指著被俘的斯特林士兵,眼睛裏燃燒著仇恨。
“這些斯特林雜種!他們殺了我們的人!他們把我們的女人當貨物賣!殺了他們!”
“對!殺了他們!”另一個人附和。
“血債血償!”
“讓他們也嘗嘗痛苦的滋味!”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被俘的斯特林士兵們臉色變了,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隻有格倫,即使重傷,眼神裏依然充滿不屑。
“殺我們?”
他嘶聲說,血沫從嘴角冒出。
“你們這些倫德爾雜種敢嗎?殺斯特林軍人,是重罪!你們的村子會被燒光,你們的親人會被吊死!你們敢動手?”
“我們已經動手了。”克裏夫冷冷地說,“我們殺了你們兩個人,傷了四個,現在說這些,晚了。”
“那不一樣!”格倫吼道,“戰場上廝殺是一回事,屠殺俘虜是另一回事!你們敢殺我們,帝國不會放過你們!整個斯特林族都不會放過你們!到時候,你們連當奴隸的資格都沒有,隻能像蟲子一樣被碾死!”
所有人,沒有被澆了冷水,尤其是那些失去了朋友、親人的人,怒火燒得更旺。
“我們已經是蟲子了!”一個年輕女人哭喊道。
“我妹妹在第二輛馬車上!她才十六歲!她被你們當成貨物綁來這裏!如果我們不來,她會怎麼樣?!”
她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衝向格倫。
克裏夫攔住了她,但她的哭喊點燃了更多人的情緒。
“我哥哥死了!被觸手刺穿了!”
“我父親被殺了!”
“我們受夠了!受夠了被踩在腳下!受夠了被當成牲口!”
艾丹站在人群中央,聽著這些哭喊,看著這些憤怒的麵孔。
他已經穿越了三次。
前兩次,他死了。第三次,他活了下來,但付出了代價。
現在,他站在這裏,手中握著劍,麵前是俘虜,身後是同胞。
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