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央本想趁著夜色溜走的,但濃重的困意再度奇襲,她根本抵抗不了,醫生說這是康複期的正常現象,她整個人癱軟在床鋪上,強撐著一絲精神把證件塞到枕頭下方,很快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她感覺自己像是浸泡在溫暖的水流中,意識不清的情況下,她以為這是夢。
是周暮炎將她抱去浴室,衝洗了身體,又抱回床上,掀開她身上的浴巾。
睡夢中許央醒來。
一抬眼,看到自己赤身裸體,而周暮炎——
她羞懼地說不出話。
男人見她醒了,立馬安撫道:“央央別怕,不塗藥會發炎的。忍著點,很快就好了。”
許央明白用意,躺好倔著一張小臉轉頭不看他,他當自己是什麼?睡也睡了,罵也罵了,現在又來弄這出?
隻是男人動作過分輕柔,她不禁羞紅了臉,實在忍不住問:“還沒好嗎?”
“好了。”周暮炎。
許央鬆了口氣,抬頭眸光四處巡梭自己的睡衣,不想就這樣赤裸地暴露在男人眼前。
她正找著,眼前就遞過來一件淡米色真絲睡袍,她羞著臉接過,快速穿好,卻沒發現內褲,她想下床找一件。
“受傷了,穿著會不舒服的,我不碰你,你別害怕。”他端了一杯溫水,坐回她身邊,先自己喝了一口,才遞到她眼前,望著她通紅的雙眸,說:“你哭得眼睛都腫了,嗓子也疼吧,喝口水潤潤。”
聞言,許央茫然望他,他又是一副溫潤體貼的模樣,和方才在自己身上發狠,衝自己發火的他判若兩人。她有些恍惚,沒有立刻喝,小聲問:“你氣消了?”
“喝水。”他強調,語氣不容人拒絕。
許央隻好接過喝了兩口,同時聞到他身上的酒味,“你喝酒了?”
周暮炎放下杯子,淡淡嗯了一聲,“要被你氣死了,喝兩口緩解一下。”
許央胸口生出酸澀之意,她有點愧疚,也有點生氣,當然還有疑惑,她沒接話,側身躺在枕頭上。
周暮炎爬上床,掀開被子給兩人蓋好,自然地從側麵摟住她,感受到她微微的拘謹,卻仍壞笑著問:“還疼嗎?”
許央一時羞憤,想掙脫他懷抱,卻被那人溫柔地禁錮住。
“周暮炎,你鬆開——”
“我不鬆,我自己老婆我想抱就抱。”男人涎皮賴臉道。
“周暮炎,你不要臉!”許央用拳頭砸他手臂。
“和自己老婆有什麼好要臉的。”
她小聲質問:“誰是你老婆?”
他大聲強調:“你啊。”
一時間,許央心中被酸澀和迷茫填滿,酸澀是因為自己的確對他動了情,迷茫是因為太多事情未明真相,如果自己身陷牢籠卻燕幕自安,會不會有朝一日被人害到死無葬身之地。
可是這些,她又沒法宣之於口,倘若他真是好人,說了傷人心。
她咬緊齒關,身子仍要往外掙脫,還是被他牢牢圈住,他貼得更近了,耳畔灑過來他溫熱的氣息,聲音柔和帶著祈求:“央央,你別動,我們安靜說會話好嗎?”
她不動了。
懷裏的人安靜了,他說:“其實我剛才不隻是氣你,更氣我自己,我後悔沒能忍住脾氣,對你發火。”
許央心一下就軟了,小聲回他:“我剛剛也不好,太神經質了,你發火是正常的。”
“不、你沒有神經質,醫生和我說過,你這段時間會出現幻聽幻視這種情況,央央,你別自責,你沒錯,是我不好,是我衝你發火,是我錯了!”他聲音激動,講著講著像是要哭出來。
許央轉過身來,纖纖玉指扶在他泛紅的眼角,軟聲道:“好了,我知道你又要顧家又要上班很辛苦的,我會乖一點,不會在惹你生氣的。”
他一把握住她手腕,泛紅的眼光猛地泛起水波,“你這麼說就還是在怪我。”
瞧他真的要哭,許央驚了,連忙解釋:“我沒有——”
他又抓著她的手貼在自己唇邊輕吻,眼角真的溢出淚來,聲音顫抖:“央央,對不起,讓你遠離家鄉陪我在這裏定居,我卻沒能保護好你,讓你受了這麼重的傷——”
他流淚的樣子讓她心疼,“暮炎,我們不講這些——”
“不,你聽我說完,央央,你比我小那麼多,我本來就該多讓著你些,更何況你還病著——”講到這,大顆的眼淚從他眼眶奪出,他吸了口氣緊攥她的手繼續道:“對不起,央央,你別心裏有氣就疏遠我,你別疏遠我,別疏遠——”他哭得激動悲愴,將人用力攬入懷中,恨不能揉進骨血裏。
許央在他懷裏被擠壓地快要透不過氣,聲音悶悶的:“周暮炎,我要悶死了!”
聞言,男人才稍微緩和情緒,鬆了鬆懷抱,捧住女孩的臉緊張問:“沒事吧?”
許央從未見他這樣過,心裏有感動也有質疑,她擦了擦他眼角的淚,認真說:“我無父無母,一無所有,而你,家境殷實,年輕有為,你為何要放著大好的前程,偌大的家業不要,跑到這裏和我結婚?這樣說的話,是我拖累了你。”
望著女孩認真質問的模樣,周暮炎眸色顫了顫,裏麵有許央讀不懂的複雜情緒,他鋒銳的喉結滾了半圈,一字一句道:“央央,就算沒有你,那個家我也一定會逃離的,那不是家,那是魔窟。也正因為有你在這裏陪我,我才能撐到現在有這樣一番作為,是你給我一個家。”他伸手撫摸她臉頰,表情神態是那樣情真意切:“所以央央,我不能沒有你。”
許央望著近在咫尺的臉。心防再次鬆動,融化成一片酸軟,她問:“所以,你和你家人怎麼了?”
周暮炎笑了,“這事我從前和你說過,可惜你都忘了,很晚了,咱們睡吧,我們往後慢慢說好嗎?”
“嗯。”周暮炎想將她的枕頭放好,讓她貼自己更近些,卻不想伸手摸到幾個硬本,掏出來看,原本和煦的神色又陡然冷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