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知意盯著周時聿驟變的臉色,胸腔裏翻湧的千言萬語幾乎要衝破喉嚨。
她想質問他這三年算什麼,想撕碎他那張完美的麵具,想讓他看看她的心已經碎成了什麼樣。
“周時聿,我…”
手機鈴聲突兀地炸響,截斷了所有未出口的控訴。
周時聿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蹙得更緊,迅速接起:
“小叔?”
沈知意站在原地,冷眼看著。
他側過身,“下周三?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些什麼,周時聿頓了頓,語氣裏透出幾分不耐:“我說你每次打電話都問她幹什麼?”
“我們周家是什麼魔窟嗎?能真殺了她?”
他突然轉過身,怒氣衝衝將手機遞向沈知意:
“小叔想和你說話。”
沈知意盯著那部手機,像盯著一條毒蛇。
周慕深,周家最離經叛道、常年旅居國外的那位小叔。
她和這位小叔並不熟,隻在婚禮上見過一麵。
對方送了一份過分貴重的禮物,看她的眼神裏帶著她讀不懂的複雜。
此刻她什麼都不想說,尤其是對周家人。
但她還是接過了電話,聽筒裏傳來的男聲低沉含笑,帶著一種鬆弛的磁性,與周家所有人緊繃的腔調截然不同:
“知意,好久不見。聽說你受委屈了?”
沈知意心臟猛地一跳。
他聽說了什麼?還是隻是客套?
她還沒回答,周慕深又輕笑一聲,仿佛隻是隨口一提:
“時聿那小子,有時候是太死板了些。等我回來,帶你出去散散心,怎麼樣?”
他頓了頓,聲音裏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溫和:
“不知道城南那家咖啡館還在不在?我想帶你去嘗嘗。”
城南的咖啡館?
沈知意突然覺得大腦都空了一瞬。
那間咖啡館是她婚前最喜歡去的地方。
人人都講她是張牙舞爪的豪門汙點,隻有那間咖啡館是她每次想媽媽裏,唯一能存放心靈的角落。
周慕深怎麼會知道?
男人這話說得太過親近,甚至有些逾越。
沈知意下意識看向周時聿,他正看著露台外的夜色,側臉線條冷硬,顯然對她和小叔的對話毫無興趣。
“謝謝小叔。”
她幹澀地回了一句,將手機遞還回去。
周時聿簡短應了兩句,掛斷了電話。
露台重歸寂靜。
他轉回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眼神裏帶著那種掌控一切的冷靜:
“你聽到了多少?”
沈知意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所有激烈的情緒,在剛才那通電話的打斷下,竟然詭異地沉澱下去,變成一種堅硬的決心。
她看著他完美無瑕的臉,看著這個她愛了三年的男人,忽然發現她其實從未真正認識過他。
眼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流了滿臉。
她抬手狠狠擦掉,動作粗魯得完全不符合周家對太太的要求。
“全部。”
她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從‘擋箭牌’到‘結紮’,從‘英雄救美是設計’到‘下半輩子隻要她平安’。”
“周時聿,我聽得一字不落。”
周時聿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冷得令人心寒:
“既然如此,你應該明白我的立場。這場婚姻對你我都有好處,沈家需要周家的資源,而周家…”
“不是周家,是你。”沈知意替他說完後半句,忽然笑了起來,“是你需要一個傻瓜來保護你的心上人。”
“周時聿,你真可悲。”
她笑得眼淚都湧了出來:“用婚姻當籌碼,用真心當工具,連愛一個人都要躲在別人背後。你活得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
她不再看他,轉身就往裏走。
“你去哪?”
他在身後問,聲音裏終於有了一絲急促。
沈知意沒有回頭,“收拾東西,離開這個惡心的地方。”
她沒有回宴會廳,直接乘電梯下到地下車庫,開走了自己那輛很少用的紅色跑車。
引擎轟鳴著衝出車庫時,她透過後視鏡,看見周時聿站在酒店門口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不見。
她撥通了父親的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嘈雜。
“爸,我要和周時聿離婚。”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父親壓低的聲音:
“胡鬧!有什麼事回家說,你現在在哪?”
“我不是在商量,是通知。”
沈知意聲音冰冷,“明天我會讓律師把協議送過去。沈家這些年在周家拿到的項目、資源,我會列出清單,該還的還,該賠的賠。”
“從今天起,我和沈家斷絕關係。”
“你們也不用再擔心我這個‘不夠端莊’的女兒,會成為你們攀附周家的汙點。”
“知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父親的聲音染上怒氣:“三年都忍了,現在發什麼瘋?周家是什麼門第,你說離就離?
“你讓沈家的臉往哪放?”
“沈家的臉,從來不是靠賣女兒來掙的。”
沈知意打斷他,眼淚又湧了上來,“這些年,你明知道我在周家過的是什麼日子,卻隻勸我忍。現在不用忍了。”
“從今往後,我是沈知意,和沈家、和周家,再無瓜葛。”
說完,她直接掛斷電話,扔到了副駕上。
車子駛過跨江大橋時,她想起三年前,也是在這座橋上,她開著車,興奮地打電話給閨蜜,說她要嫁給周時聿了,說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那時候江風溫柔,夕陽正好,她以為抓住了光。
真可笑啊。
手機在副駕駛座上震動起來,屏幕亮起,是周時聿的來電。
她看也沒看,抓起手機,按下車窗,用力扔進了漆黑洶湧的江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