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項目獎金發了三百萬,我高高興興帶著男友回家過元旦。
家庭聚餐時,我在飯桌上開了個玩笑。
我說,我失業了,連租房的錢都快沒了。
飯桌瞬間安靜。
男友立刻起身拎著禮物摔門而去:
“一個快三十的老女人,連工作都沒了,誰敢娶你?分手!”
父母非但沒安慰,反而一臉算計:
“分了也好,隔壁老王死了媳婦,你趕緊嫁過去,聘禮拿來給你弟當彩禮,家裏不養閑人。”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急不可耐,把我明碼標價的嘴臉,笑了。
那三百萬也沒必要和他們說了。
1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小時候,弟弟碗裏永遠有煎蛋,我隻有醬油拌飯。
弟弟有新書包新鉛筆盒,我用的是媽媽用舊帆布縫的袋子,鉛筆短到握不住。
弟弟考上三本,全家大擺宴席。
我拿到重點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我爸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點出來打工,幫襯家裏才是正經。”
我沒聽。
我咬著牙,助學貸款加打三份工,讀完了大學。
留在了那個吃人的大城市。
早上擠兩個小時地鐵,晚上加班到末班車。
被上司罵到躲在樓梯間哭,哭完擦幹臉繼續改方案。
合租在地下室,冬天陰冷,夏天悶臭。
我告訴自己,會好的,攢點錢,會好的。
然後我遇到了張超。
他說心疼我,要照顧我。
我記得他發燒三十九度,我淩晨冒雨跑遍半個城市給他買特效藥,自己淋得透濕,第二天高燒,他隻在微信上說“多喝熱水”。
我記得他為了搶一個項目,求我去陪他那難纏的甲方喝酒。
我酒精過敏,硬著頭皮上,一杯接一杯,最後倒在飯桌上,送去醫院洗胃。
他在病房外,握著我的手說“寶貝辛苦了,項目成了,獎金全給你買包”。
獎金後來給他買了最新款的遊戲機和球鞋。
包?他說下次,下次一定。
我以為那是相互扶持,是愛情裏的付出。
原來,隻是我一個人的笑話。
現在,就因為我一句“失業了”,他毫不猶豫,當著我家人的麵,用最惡毒的話羞辱我,然後像扔垃圾一樣把我丟開。
而我血脈相連的父母,在我被這樣踐踏之後,第一時間想的,不是我的委屈,不是我的未來,是怎麼把我賣個好價錢,去貼補他們的兒子。
提款機。
這三個字忽然蹦出來,砸得我頭暈。
是啊,對張超來說,我是可以幫他搞定甲方、照顧他生活的提款機。
對父母來說,我是可以不斷榨取學費、生活費,最後還能換一筆彩禮的提款機。
現在,提款機說自己沒錢了。
所以他們一個摔門,一個報價。
幹脆利落,毫不留戀。
心口那塊木,忽然被一種更冰冷的情緒取代。
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徹底的空,和清醒。
我慢慢放下筷子。
“說完了?”我問。
聲音平靜得我自己都意外。
我站起來,拿起椅背上我的舊羽絨服。
“今晚我出去住,
我沒有回所謂的出租屋,而是去酒店開了間總統套房先住下。
我現在好歹也是個手握三百萬巨款的富婆,總不能再繼續委屈自己了不是。
2
第二天中午,我洗漱完畢,想著出去吃點東西,順便散散心。
打車到了市中心的商圈,選了一家環境不錯的咖啡館。
剛坐下點完餐,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張超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麵坐著一個打扮精致的女人,兩人相談甚歡。
他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殷勤笑容,正給那個女人切著蛋糕。
昨天晚上才跟我分的手,今天就忙著相親了?
我心裏冷笑,倒也沒打算上前打招呼,隻想安安靜靜吃完這頓飯。
可沒想到,張超也看到了我。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譏諷,起身朝我走了過來。
那個女人也跟著站起來,好奇地打量著我。
“蘇希?你怎麼在這裏?”
張超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裏的嫌棄毫不掩飾。
“沒工作沒收入,還來這種地方消費?不會是想在這裏釣個有錢人吧?”
他身邊的女人嬌滴滴地問:“超哥,這位是?”
“以前的一個朋友,”張超輕描淡寫地說著,語氣裏滿是不屑。
“不過現在失業了,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我看著他,心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徹底的釋然。
以前怎麼就瞎了眼,看上了這麼一個人?
“張超,我們昨天才分手,你今天就相親,速度挺快。”
張超臉色變了變,大概是覺得在新相親對象麵前有點沒麵子,隨即又強硬起來:
“分手了我跟誰在一起,跟你有什麼關係?倒是你,蘇希,你現在這個樣子,除了我,還有誰會要你?”
他頓了頓,眼神裏閃過一絲算計:
“不過看在我們在一起三年的情分上,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走投無路。”
“這樣吧,你要是願意,以後就當我的備胎,平時給我洗衣做飯,照顧我的生活,我偶爾也會給你點零花錢。等我什麼時候想通了,或許還會考慮娶你。”
這話簡直荒唐到了極點。
我想起自己之前還計劃用三百萬獎金給他買車,隻覺得一陣反胃。
“張超,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得圍著你轉?”
我端起桌上的檸檬水,看著他,“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嗎?”
沒等他反應過來,我抬手就把杯子裏的水潑了他一臉。
檸檬水順著他的頭發往下淌,打濕了他的襯衫,他瞬間成了落湯雞。
“蘇希!你瘋了!”張超又驚又怒,指著我吼道。
他身邊的女人也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裏滿是嫌棄,大概是覺得張超遇到了瘋子。
“我沒瘋,”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隻是覺得,對付你這種人,就該用這種方式,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麵前,看著你都覺得臟。”
說完,我轉身就走,留下張超在原地氣急敗壞地咆哮。
走出咖啡館,陽光照在身上,我覺得渾身輕鬆。
這段不堪的感情,終於徹底畫上了句號。
3
離開咖啡館後,我沒了吃飯的興致,打車回了酒店。
躺在床上,想著這兩天發生的事情,隻覺得心累。
爸媽那邊還等著我去見老王,我自然不會真的去,可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下午的時候,我媽就給我打了電話,語氣很不耐煩:
“蘇希,你怎麼還沒動靜?老王那邊催了,說今天晚上就想跟你見個麵,你趕緊收拾收拾過來。”
“媽,我不想去。”我疲憊地說道。
“不想去?你以為你現在還有資格挑三揀四?”
我媽的聲音瞬間拔高,“沒工作沒收入,你除了嫁給老王,還有別的出路嗎?我告訴你,這事由不得你!你必須去!”
“我不去。”我再次拒絕。
“你敢!”我媽在電話那頭尖叫起來。
“蘇希,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是誰?一個快三十的老女人,失業了就一文不值!我們養你這麼大,供你讀書,你現在連給家裏做點貢獻都不願意?你弟還等著彩禮娶媳婦呢,你要是不嫁,你弟的婚事就黃了,你就是我們家的罪人!”
“這些年,我給家裏的錢還少嗎?”我忍不住反駁。
“我每個月工資一半都打回家,供弟弟讀書,給你和爸買東西,我自己省吃儉用,你們什麼時候關心過我過得好不好?現在我失業了,你們不想著幫我,反而想著把我賣了換彩禮,你們配當父母嗎?”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媽被我懟得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才惡狠狠地說道。
“我們養你一場,你給家裏做點貢獻不是應該的嗎?你現在沒本事賺錢了,還敢跟我們頂嘴?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嫁,以後就別認我們這個爸媽,家裏也不會再給你一分錢,你餓死在外邊也沒人管!”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我心裏最後一絲幻想。
原來,在他們心裏,我和家裏的關係,從來都是建立在金錢之上。
我有錢,能給家裏帶來好處,我就是他們的女兒;
我沒錢了,就成了可以隨意丟棄的累贅。
“好,”我平靜地說道,“既然你們這麼說,那以後,我們就再也沒關係了。”
掛了電話,我立刻起身收拾東西。
酒店裏的東西不多,我簡單打包了一下,就退房離開了。
我撥通了閨蜜林薇的電話。
她是我大學同學,這麼多年一直很照顧我,也是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真心對我好的人。
現在,她在省城做房產中介,自己拚出了一片天。
“薇薇,幫我找個房子。要現房,或者很快能入手的,小區環境好一點,安靜,安全。”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林薇在電話那頭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沒多問。
隻說:“好,交給我。你什麼時候到?”
“明天。”
4
林薇早就在高鐵站等我了。
看到我,她立刻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有閨蜜的安慰,我心裏溫暖了不少。
“什麼都別說,先看房。”
她挽住我胳膊,小聲說。“姐給你挑了幾個好的,性價比絕對高。”
售樓部裏人不少。
沙盤前圍了幾對看房的男女,穿著光鮮,語氣熱切地討論著戶型、學區、升值空間。
空氣裏彌漫著咖啡香和一種躁動的、關於安家的希望與計算。
林薇帶著我直接走向VIP洽談區,準備給我看內部資料和樣板間照片。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陣略顯誇張的笑聲。
有點耳熟,我側過頭。
隔著幾張玻璃圓桌,張超摟著一個穿著粉色羊絨裙、妝容精致的年輕女人,正站在一個樓盤模型前。
一個西裝革履的銷售員,滿臉堆笑地指著模型講解。
張超今天打扮得更精神了,頭發抹得鋥亮,一手摟著女人的腰,一手揮動著,指指點點,意氣風發。
那女人依偎著他,時不時嬌笑兩聲。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我停下腳步。
林薇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張超恰好也轉過頭。
目光和我撞個正著。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摟著女人的手下意識緊了一下。
女人也看了過來,目光在我和林薇身上掃過,尤其在林薇拎著的、印有房產公司logo的文件袋上停頓了一下,嘴角撇了撇。
張超很快調整了表情,那是一種混合著厭惡、炫耀和刻意輕視的複雜神色。
他摟著新女友,朝我們這邊走了兩步。
“喲,蘇希?這麼巧。”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普通的牛仔褲和羽絨服上停留,又瞥了瞥林薇。
“怎麼,也來看房?哦對,忘了你失業了,租不起房了,是該趕緊找個地方窩著。”
他旁邊的女人輕笑著,往他懷裏靠了靠。
張超更來勁了,聲音提高了幾分,確保周圍幾個人都能聽到:
“不過蘇希,這裏的房子可不便宜。首付起碼得百八十萬呢。你......看的是最邊上的單身公寓吧?那種也好,適合你。”
他頓了頓,眼裏的惡意幾乎不加掩飾:
“還是說,你這麼快就找到下家了?嘖,動作挺快啊。哪個暴發戶這麼不挑食?真把自己賣出去了?”
林薇氣得想上前,我拉住了她。
我看著張超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看著他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
那天在咖啡館,那杯水潑得還是太客氣了。
心很靜。
甚至有點想笑。
我沒理他,轉向林薇,聲音清晰平靜:“薇薇,你之前說那個120平、帶裝修、可以直接入手的戶型,還有嗎?”
林薇立刻反應過來,大聲應道:“有啊!就剩最後一套了,樓層、朝向都是這棟樓裏最好的!全景落地窗,正對著中心花園!”
“就這套吧。”我說,“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