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給我下了個咒。
此後,我每花一塊錢,他就會隨機斷掉一根骨頭。
我偷偷買了一包泡麵,他就瞎了一隻眼睛。
更是在我為了交大學學費,取了一萬塊現金時,他當著全公司的麵雙腿齊齊斷裂。
那天,我成了圈子裏人人唾罵的不孝子,可癱在病床上的他卻抓著我的手。
“我就是要讓你知道,賺錢有多不容易!”
最終,因為他的三百多次骨折,我成了全國最年輕的百億富翁。
拿著那張福布斯青年富豪榜的合影,他終於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我決定明天就解除這個咒。”
“你已經證明了自己,爸爸為你驕傲。”
可是他不知道,我昨晚突發了急性闌尾炎。
因為舍不得花錢叫救護車,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
現在,我的屍體就停在醫院的太平間。
爸爸,你的錢再也花不出去了......
1.
我的魂體飄在半空中,看著冰冷的停屍床上那具過分年輕的軀體。
二十六歲,身價百億,死於急性闌尾炎。
我的父親此刻應該正在他那間中式裝修的豪華書房裏,品著他珍藏的頂級大紅袍。
他昨晚說了,今天會為我解除那個折磨了我八年的詛咒。
他語氣裏的驕傲和滿足,隔著電話線都幾乎要溢出來。
他成功了。
他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方式,把我塑造成了他理想中的樣子。
一個懂得金錢來之不易,並且擁有巨大財富的成功者。
他為我驕傲。
我看著自己的屍體,腹部因為手術縫合留下一道猙獰的疤。
可惜,太晚了。
他的驕傲,再也無法享用了。
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打破了太平間的死寂。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父親。
一遍,又一遍。
無人接聽。
我知道,他該不耐煩了。
在林衛國的世界裏,他的兒子應該隨時待命,對他感恩戴德,對他言聽計從。
我的“不接電話”,是一種忤逆。
果不其然,手機安靜了下去。
片刻後,一條短信亮起屏幕。
“翅膀硬了?連我電話都不接了?我到你公司樓下了,給你半小時滾下來。”
語氣還是那樣的理所當然。
我飄出了醫院,穿過一條條街道,來到了我一手創辦的公司樓下。
那棟矗立的摩天大樓,每一塊玻璃都反射著金色的陽光。
林衛國就站在大樓門口,穿著一身熨帖的定製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眉頭皺了起來。
一個保安試圖上前詢問,被他一個不耐煩的眼神逼退了。
“我是林昭的父親,我來這裏需要預約嗎?”
大廳裏來往的員工紛紛側目,然後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他們都聽說過他。
那個把我逼到大學差點退學,逼得我在創業初期隻能啃饅頭睡公司的“嚴父”。
半個小時過去了。
林衛國的臉色越來越黑。
他拿出手機,又撥了一遍我的號碼,聽筒裏依舊是無人接聽的忙音。
“混賬東西!”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把手機用力揣回兜裏,徑直走向電梯。
前台小姐連忙起身阻攔。
“先生,您沒有預約,不能上去。”
“滾開!”林衛國一把推開她,“我找我兒子,天經地義!”
前台小姐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臉上寫滿了委屈和驚恐。
公司的高管聞訊趕來,是陪我一路打拚過來的副總,王叔。
王叔攔在林衛國麵前,表情複雜。
“林董,您別衝動,阿昭他......他今天沒來公司。”
“沒來?”林衛國冷笑一聲,“他能去哪?躲著我?他以為他躲得掉嗎?”
“林董,阿昭他可能......”
王叔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衛國打斷了。
“少廢話!他的辦公室在哪層?我自己上去!”
他根本不相信王叔的話,他不願意相信任何脫離他掌控的事情。
在他看來,我的一切都應該是他劇本裏的情節。
王叔還想再說什麼,但看著林衛國那張陰沉到極點的臉,最終還是歎了口氣,讓開了路。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林衛國整理了一下西裝,昂首挺胸地走進了總裁專屬電梯。
他要去驗收他的“成果”了。
2.
我跟著他進入電梯。
他在氣我的“不聽話”,也在得意即將宣布“皇恩浩蕩”的赦免。
電梯直達頂層。
門一開,就是一片開闊的辦公區。
我的秘書看到林衛國,立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色有些發白。
“林、林董。”
“林昭呢?”林衛國看都沒看她,徑直往我的辦公室走。
“林總他......”
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辦公室的門把手上。
這是一扇需要指紋和密碼才能打開的厚重木門。
林衛國試了兩次,都提示錯誤。
他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把門打開。”他回頭,命令我的秘書。
秘書為難地搖了搖頭:“對不起林董,我沒有權限。”
“沒有權限?”
“我是他老子!我需要什麼權限?”
他猛地一腳踹在門上,發出一聲巨響。
堅固的門紋絲不動。
“反了天了!”他氣得渾身發抖,“把他給我叫回來!現在!立刻!”
秘書快要哭出來了。
“林董,我們真的聯係不上林總。”
“從昨天晚上開始,就聯係不上了。”
這句話,終於讓林衛國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盯著秘書,眼神裏帶著審視。
“聯係不上是什麼意思?”
“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我們派人去他公寓了,也沒人。”
林衛國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他掏出手機,再次撥打我的電話。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掛斷,而是把手機放在耳邊,靜靜地聽著。
我也在聽。
聽著那一遍遍重複的“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最終,他掛斷了電話,一言不發地轉身,重新走回電梯。
他要去我的公寓。
那個我隻在購買時踏足過一次的地方。
那套價值上億的頂層江景大平層,不過是我為了讓資產保值而進行的一次投資。
因為居住需要花錢。
開燈要電費,開空調要電費,請保潔要花錢。
任何一筆花銷,都會轉化成林衛國身上的一場災難。
所以我從沒去住過。
我一直住在公司的一個小小的休息間裏。
林衛國不知道。
他以為我坐擁百億,早已過上了窮奢極欲的生活。
他現在要去“視察”我的生活了。
我很好奇,當他看到那間空無一物,連包裝膜都沒撕掉的房子時,會是什麼表情。
3.
林衛國有我所有房產的備用鑰匙。
這是他的規矩。
用他的話說,他要知道我有沒有亂花錢,有沒有“學壞”。
當他打開那間頂層公寓的門時,他愣住了。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照出一塵不染的地麵,和一雙擺放整齊的、嶄新的拖鞋。
僅此而已。
他換上拖鞋,走了進去。
客廳裏,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天際線。
昂貴的真皮沙發,設計感十足的茶幾,牆上掛著的名家畫作,一切都維持著樣板間的模樣。
沙發和茶幾上,還罩著一層薄薄的防塵布。
林衛國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上沒有沾染任何灰塵。
他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轉為困惑。
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裏麵空空如也,連一瓶水都沒有。隻有出廠時自帶的冰格,安靜地躺在冷凍室裏。
他又拉開櫥櫃,鍋碗瓢盆都還在包裝盒裏,沒有拆封。
他走上二樓,推開主臥室的門。
巨大的雙人床,床墊上的塑料薄膜都沒有撕掉。
衣帽間裏,掛著幾套高定西裝,吊牌都還在。
那是品牌方送的,我一次都沒穿過。
我平時穿的,都是公司統一發的工作服。
林衛國在巨大的公寓裏走了一圈,每一個角落都看遍了。
最後,他回到了空曠的客廳。
他臉上的困惑,變成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煩躁。
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他想象中,我應該在這裏夜夜笙歌,或者最起碼,也該有個人生活的痕跡。
“搞什麼名堂?”他喃喃自語。
他無法理解。
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一個百億富翁,為什麼會把自己的家弄成這樣?
他不願意往自己最不希望的方向去想。
他寧願相信,這是我為了躲避他,故意演的一出戲。
“小崽子,跟我玩心眼。”他冷哼一聲,重新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他覺得,我一定是把錢花在了別的地方。
比如,養了個女人。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的火氣又上來了。
他立刻掏出手機,打給了他的私人偵探。
“給我查!查林昭最近跟什麼人來往密切,尤其是女人!每一筆消費記錄都不能放過!”
掛了電話,他還不解氣,又一腳踹在了沙發上。
沙發紋絲不動,他的腳卻傳來一陣悶痛。
他捂著腳,臉色鐵青。
我的魂體飄在旁邊,冷冷地看著他。
查吧。
用力查。
你會發現,我最大的開銷,就是十年前給你買的那塊墓地。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接起來,不耐煩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脆又焦急的女聲。
“請問,是林昭的家屬嗎?”
林衛國的眉頭一皺。
“我是他父親,你是誰?”
“我是市中心醫院的護士,我叫溫晴。”
“林昭昨晚因為急性闌尾炎被送到我們醫院,他......”
聽到“醫院”兩個字,林衛國的心裏咯噔一下。
但他立刻板起臉,打斷了她。
“闌尾炎?小毛病而已,死不了人。”
他想起了我上大學時,為了省錢,硬扛著胃痛不去醫院,最後導致胃穿孔的事。
那次,我花了三千塊手術費。
他的左手小臂,粉碎性骨折。
從那以後,他就篤定,我為了不讓他受傷,絕不會輕易踏進醫院。
所以,這次也一樣。
一定是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女人,想騙錢。
“說吧,多少錢?”林衛國冷冷地問。
“想用這種手段從我兒子身上搞錢,你還嫩了點。”
電話那頭的溫晴沉默了。
足足過了十幾秒,她才用一種近乎顫抖的聲音開口。
“先生,我們不要錢。”
“我們隻是按照流程,通知家屬。”
“請您來太平間,認領一下林昭先生的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