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抬手,將那件霞帔重重擲在沈蘇鬱麵前的桌案上。
“沈蘇鬱,朕竟不知你心思歹毒至此!”
沈蘇鬱目光落在那件華服上似乎已經猜到了來意:“陛下何出此言?”
顧明淵怒極反笑,上前一步。
“眠旖試衣時,肩背手臂多處被暗藏的細針所傷,其中一根險些紮入脈門,禦醫說若再深半寸,她手臂便可能廢了。三日後便是冊封大典,你讓她如何穿戴禮服,如何受百官朝拜?”
他盯著沈蘇鬱毫無波瀾的臉,愈發覺得這女人城府深沉得可怕:“朕原本以為你隻是性子冷淡,卻不料你竟用如此下作手段,你就這般嫉妒她這般恨她搶了你的後位?”
嬤嬤嚇得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沈蘇鬱緩緩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那件攤開的霞帔前。
她伸出指尖果真在袖口、肩線的接縫處摸到了針。
她收回手,抬眼看向顧明淵:“陛下斷定是臣女所為?”
顧明淵見她毫無認錯之意居然還妄圖狡辯,怒火更盛。
“東西是從你這裏拿走的昨夜送去漱玉軒,今晨試穿便出了事,不是你還能有誰?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嗎沈蘇鬱,朕這些年真是看錯了你!”
沈蘇鬱沉默了片刻。
宮中那些見風使舵慣會踩低捧高的麵孔太多。一件經手無數人的禮服,要做手腳的機會也太多了。
但她沒有辯解。
辯解了,他便會信嗎?
這五年,他何曾信過她一次呢
“陛下想要臣女如何?”她問。
顧明淵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厲聲道:“脫簪,謝罪即刻隨朕入宮,向眠旖磕頭認錯,朕或許看在相府和太後麵上,從輕發落。”
脫簪謝罪,乃妃嬪臣婦犯下大錯時最屈辱的懲戒之一。
嬤嬤抬頭:“陛下!不可啊!姑娘她......”
“閉嘴,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兒。”顧明淵冷喝。
沈蘇鬱卻點了點頭:“好。”
她抬手,緩緩解開發髻。
玉簪、步搖......一件件被取下。
如雲青絲披散下來,襯得她臉色愈發白皙,額角那道前日被顧玉珠砸出的傷痕還未完全愈合帶著淡淡的疤痕。
顧明淵看著她散發的模樣,心頭莫名一窒,但想到柳眠旖受傷後蒼白的臉和含淚的眼那一點異樣立刻被壓了下去。
他側開身冷聲道:“走。”
沈蘇鬱赤足踏出書房,走過庭院。相府仆從遠遠看著,皆掩麵不忍。
一路無言,直至入宮來到漱玉軒外。
柳眠旖並未出來,隻在殿內暖閣歇著。
宮人通報後,顧明淵示意沈蘇鬱跪在殿前階下。
“跪著,等眠旖氣消了再說。”他丟下這句話便急切地進殿去看望他的心上人了。
地上的寒氣透骨,很快便凍得她雙膝麻木,裸露的足底一片冰涼刺痛。
殿內隱約傳來顧明淵溫聲安慰的聲音,隨後便是柳眠旖嬌弱委屈的啜泣。
不知過了多久,一名宮女端著托盤出來,上麵放著那件霞帔。
宮女將霞帔抖開:“娘娘說了,這衣裳晦氣,沾染了毒婦心思是萬萬不能再穿了。隻是裏頭這些害人的東西須得讓做惡之人自己嘗一嘗滋味。”
宮女說著,竟拿起那件華服,走到沈蘇鬱麵前然後將衣服披蓋在沈蘇鬱身上。
數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在此番抖動披蓋下刺入了她的肩頸後背。
她悶哼一聲,咬住了下唇。
一下子褪盡血色,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那宮女退後兩步瞧著她這般痛苦模樣勾唇笑笑、
沈蘇鬱跪在風雪裏,霞帔沉重地壓在身上,那些針隨著她每一次細微的呼吸往皮肉裏鑽得更深。
她抬起眼望向漱玉軒緊閉的殿門。
而她跪在門外階下,散發赤足受盡了羞辱。
顧明淵終於又出來了,大約是安撫好了柳眠旖。
他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到她慘白的臉色和微微發抖的身體以為她是怕的。
“可知錯了?向眠旖認錯,朕便饒你這次。”
沈蘇鬱緩緩抬起頭。
聲音有些低啞。
“臣女,無罪可認。”
顧明淵怔住了。
她一直聰明聽話,從不還嘴的。
唯獨沒料到今日她居然這般倔強的否認。
針紮在她身上,血慢慢滲出來。
她看著他,一言不發依舊拒不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