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蘇曼裹著那件被撕破的襯衫，光著一隻腳，踩著一路的冰渣子跑回筒子樓時，天剛蒙蒙亮。

她沒回那間堆滿雜物的小屋，而是像個討債的厲鬼，一腳踹開了繼母給沈婉騰出來的向陽大臥室。

那是她母親生前住過的屋子，如今卻貼著沈婉喜歡的蘇聯畫報，桌上擺著雪花膏。

沈婉正睡得香甜，身上蓋著嶄新的緞麵被子。

蘇曼抄起窗台上昨晚剩的半盆洗臉水，帶著冰碴子，兜頭潑了下去。

“啊——！”

沈婉尖叫著從夢中驚醒，渾身濕透，凍得直哆嗦：“蘇曼！你瘋了！陸錚......陸錚救我！”

“救你？”蘇曼把臉盆狠狠摔在地上，眼底一片赤紅，“沈婉，你找流氓毀我清白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這一刻？你不是想毀了我嗎？來啊！”

她衝上去，騎在沈婉身上，一把撕扯沈婉那件精致的睡衣。

“我倒要讓大夥看看，你這副文工團台柱子的皮囊下，藏著怎樣一副蛇蠍心腸！”

然而，沒等她那一巴掌扇下去，門口陡然衝進來一道高大的身影。

“住手！”

陸錚昨晚根本沒走遠，一直在樓下車裏守著，聽到動靜便衝了上來。見蘇曼騎在沈婉身上行凶，他目眥欲裂，上前一把扣住蘇曼的肩膀，狠狠將她甩了出去。

“蘇曼，你簡直無可救藥！”

這一甩力道極重，又是含怒出手。

蘇曼整個人飛了出去，後腰重重撞在了鑄鐵的老式暖氣片上。

“砰”的一聲悶響。

劇痛鑽心，蘇曼趴在水泥地上，半晌沒能爬起來，身下漸漸滲出一絲血跡。

陸錚身形一僵，下意識想要上前查看，卻被沈婉死死抱住了大腿。

“陸錚，我好怕......蘇曼姐她瘋了，她手裏拿著剪刀，她想殺了我......”沈婉哭得梨花帶雨，瑟瑟發抖。

陸錚的腳步硬生生頓住。

他看著地上那一抹刺目的血跡，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最終卻隻是冷冷背過身去，脫下軍大衣裹住沈婉。

“她性情乖戾，受點教訓也是活該。婉婉別怕，我這就帶你去醫院檢查。”

那日，蘇曼是自己扶著牆爬起來的，去胡同口的小診所包紮了傷口。

次日一早，關於蘇曼的流言便如長了翅膀般傳遍了整個機關大院和家屬區。

大家都傳，蘇曼昨晚在招待所私會流氓，被陸軍長帶人當場抓獲。有人言之鑿鑿，說親眼看見她衣衫不整地從招待所跑出來，鞋都跑丟了，那就是搞破鞋的鐵證。

“這蘇曼真是爛到了根裏，陸軍長都要結婚了，她還耐不住寂寞去勾搭流氓！”

“這種女人，就該掛破鞋遊街！”

蘇曼木然地聽著鄰居的指指點點，隻覺得荒唐又好笑。

她在家裏躺了三天。

這三天裏，陸錚沒露麵。她聽著窗外大喇叭裏放著的《喜洋洋》，那是大院裏在為即將到來的婚事做準備。

直到第三天傍晚，房門被推開。

陸錚將一條紅色的呢子長裙扔在床頭，語氣不容置疑：“換上，今晚是我媽六十歲大壽，你必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