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軍壓境,東宮一片混亂。
太子蕭玦當機立斷,攜我和側妃出逃。
山路崎嶇,身後追兵如影隨形。
“殿下!馬車太重了!”
蕭玦聲音冰冷決絕:
“清禾,為了大局,你留下。”
我還未及反應,整個人被蕭玦一腳踹下馬車。
箭矢釘入車廂,側妃被嚇得花容失色。
他將人護在懷中,疾馳而去。
我摔斷了腿,因為傷口感染,發起高熱,醒來後,記憶清零。
三年後,新帝蕭絕已肅清內外敵,坐穩江山,便四處尋我。
在一個小院裏,蕭玦找到了我。
他站在庭院中,聲音沙啞壓抑。
“沈青禾,朕找了你三年!玩夠了嗎?該回宮了!”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陌生男音嚇到,推輪椅的手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
抬眸,臉上一片茫然。
“方才你在同我說話?”
“你......是誰?”
1
蕭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青禾,為了跟朕賭氣,你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他的聲音帶著帝王的威壓,在寂靜的院內格外清晰。
我渾身一震,本能地將輪椅往後推了幾步,攥緊了懷裏的瓷罐。
裏麵是我剛曬幹的龍牙草,止血效果奇佳。
他的手伸向我,我本能地護住藥罐。
“你認錯人了,我隻是一個醫女。”
“別跟朕裝瘋賣傻,跟朕回宮!”
他有些生氣,拽著我的胳膊往外拖,瓷罐因重心不穩連人一同摔在地上。
裏麵的龍牙草悉數散在地上。
“我的藥......”
我整個身子匍匐在地上,胡亂地抓著散落在地上的龍牙草,手掌被瓷片劃傷,狼狽至極。
蕭玦愣了一下,眼底湧起巨大的厭惡。
“你就這麼賤?為了這些破草藥連命都不要了?”
他一腳碾在地上的草藥。
“我的藥!”
我尖叫爬過去,雙手在地上慌亂地摸索,到處都是我的血跡。
“陸大哥,要是沒這些藥,受傷了會死的......”
“死了最好!”
蕭玦眼底滿是怒火。
我不管不顧地將草藥全部扒拉進懷中。
蕭玦像是被我的舉動徹底激怒,命侍衛將我強行架上馬車。
我掙紮著,雙手徒勞抓著那些草藥,嘴裏嘶吼:“放開我......我的藥!陸大哥回來找不到我會著急的!”
馬車疾馳而行,蕭玦控製住掙紮的我。
他捏著我的胳膊,怒意噴射而出。
“沈青禾,這三年,你竟然敢背著朕勾搭野男人!”
“你是朕的女人,就算死,也隻能死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馬車停在宮牆外,高高的院牆將整個皇宮包裹在內。
宮門每一個出口都有專門的人把手,精密嚴防。
這是一座牢籠!
“放我回去,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隨便強搶民女!”
“民女?沈青禾,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
蕭玦吩咐宮女把我收拾幹淨。
我的嘶吼咆哮並沒有太大的作用。
周圍的人像在控製一隻不聽話的貓咪,粗魯的將我拖進浴桶。
身上的粗布麻衣被褪去,身上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傷痕布滿全身。
熱水從頭上澆灌而下,液體流過傷痕累累的身體,像萬千螞蟻啃噬。
痛感席卷全身,我想起來被敵軍拉去做藥人的日子。
沒日沒夜的試藥,食毒,解毒,日複一日。
在無數次試藥後,我的身體逐漸變得與常人導有異。
隻要受到一點點傷,便會血流不止。痛感也會比尋常人痛上十倍不止。
全身因應激的變成了血紅色。
“不要......我不要試藥......殺了我......殺了我......”
我奮力掙紮著。
為首的宮女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詫,她放在我身上的手猛然縮回。
可到底是蕭玦吩咐的,不敢不從,還是帶著一絲嫌棄和不耐煩開口。
“姑娘安分些,這是溫湯。”
我尖叫著往後倒去,整個浴桶連人打翻。
蕭玦聞聲進來時,我瑟瑟發抖的鎖在角落。
裸露在外的肌膚上滿是觸目驚心的鞭痕,刀傷。
他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皺了眉頭。
但很快,眉頭舒展,似乎是想明白了什麼,他聲音冰冷,沒有任何情緒。
“沈青禾,你為了讓朕看到你為朕受了多少苦,還真是煞費苦心!”
我胡亂的抓起地上白布,遮住裸露的身體。
傷口依舊流血不止。
“陛下?”
一個嬌柔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貴妃柳慧心身著華服,環佩叮咚,由宮人攙扶著走進。
她捏著鼻子,一臉嫌棄的上下打量我。
“這是......姐姐嗎?怎麼變成這樣了?”她假意擠出兩滴眼淚。
“怎麼還傷成這樣?”
“陛下當年也是為了大局,你莫要怪陛下了。”
她身上漂浮這惡心濃烈的脂粉香氣,我頓感反胃,忍不住偏頭捂著嘴幹嘔了幾下。
我皺著眉:“能離我遠點嗎,聞到這個味道我惡心!”
2
柳慧心的表情僵硬的掛在臉上,隨即掏出帕子遮住眼睛。
“我知道姐姐還在記恨我,可姐姐也不能如此羞辱我!”
柳慧心嬌滴滴的靠在蕭玦的胸口上。
我警惕著周圍的陌生人,生怕他們靠近一步。
蕭玦將柳慧心抱在懷裏,冷眼看著我,以命令的口吻說:
“沈青禾,還不快給心兒道歉!”
帝王都是這麼不講理的嗎?
我明明是生理反應,說的也是事實,怎麼的就要我道歉?
我所在角落,不再說話。
蕭玦很顯然已經對我失去了耐心,他命人取來一個錦盒。
“你不就是怪朕嗎,朕把後位留給你,你該知足了!”
宮女打開,裏麵是一支精美的金步搖,流蘇垂下,發出細微的聲響。
“你不是最愛這支步搖嗎?當年你說它走動時聲音最好聽。”
他將步搖遞到我麵前:“戴上它,走幾步給朕聽聽。”
我聽到“金步搖”三個字,腦海中閃過一些模糊的碎片。
隨之而來的是腿骨斷裂後金步搖一下下刺入我斷腿的記憶。
耳邊的女音如鬼魅一眼縈繞在我耳邊:“讓我看看你的腿,是不是真的斷了!”
劇痛記憶讓我本能的捂住頭往後縮。
“不......我不要......腿疼......好疼......”
他覺得我在抗拒,勃然大怒,奪過步搖走到窗邊,直接扔進了外麵的荷花池。
“既然不戴,那就永遠不必戴了!”
聽著金器落水的聲音,我仿佛又回到那個絕望的試藥穀,無數藥人被扔到藥池裏,痛苦不堪。
我嚇得癱軟在地,尖叫連連。
柳慧心驚呼著掩著耳朵後退。
蕭玦看著地上的狼藉,臉色鐵青。
他皺著眉,當初冠絕京城的貴女,怎會狀若瘋癲?
3
我被蕭玦關在冷宮裏,一個殘腿之人,連爬都異常艱難。
手上的傷口淅淅瀝瀝流了不少血。
陸沉找不到我一定會發瘋的。
我要或者出去。
我爬到破敗的雜草從裏,終於找到一株小薊。
嚼碎後塗在傷口上,淅淅瀝瀝的血漬終於止住。
我趴在雜草堆裏,抬頭看天。
好想念陸沉背著我上山采藥的日子。
宮人向來都是拜高踩低的。
我在冷宮裏餓了三天。
宮人發現我的時候,我正趴在門口,仰頭接天上下來的雨水。
一宮女將我抬回屋,歎息一聲。
“她一個殘廢,陛下何不直接殺了她?”
“皇上剛登基不久,需要賢德名聲,自然不會讓她這麼輕易的死掉,這不餓了三天,該去宮宴上見見人了。”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聽兩個宮女毫不避諱的議論。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蕭玦終於還是想起冷宮裏的我。
我被帶到宮宴上是,柳慧心坐在了本應屬於皇後的主位之側。
我被宮女半拖半押地帶到宴席旁,按在末座。
滿案珍饈,香氣撲鼻,我卻不敢動筷。
蕭玦端坐在主位上,柳慧心依偎在旁。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來:“怎麼不吃?”
我盯著案盤上帶血的鹿肉,胃裏翻湧。
那些藥人,也是切成一塊塊,做成這炙肉。
“難道這些東西不合姐姐胃口?”
劉慧心身體貼在蕭玦身上,一雙丹鳳眯成一條縫斜睨這我。
旁桌上的鹿肉是熟的,而我這盤......
“陛下,民女實在不會吃......生肉。”
我跪在地上,額頭貼在青磚之上。
柳慧心夾起一塊烤的嬌嫩的鹿肉放在嘴裏。
“姐姐,這肉怎麼會是生的呢,莫不是還在生三年前的氣?”
蕭玦聞言:“你就算要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
“朕要你吃!”
蕭玦猛地向前一步,周身散發出的戾氣。
見我依舊跪在地上
蕭玦命令宮人強行撬開我的嘴,大塊大塊生肉被灌入我的腹腔中。
腹部傳來難以言說的痛。
我幹嘔著,肉塊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
我痛苦的扣著嗓子眼,想要把那塊肉摳出來。
雙手被宮女死死拉住,動彈不了。
呼吸越來越緩。
所有人似乎都在看著這場戲如何演完。
我絕望的閉上雙眼。
此時,陸沉裝甲未卸,不顧阻攔,直奔我來。
“陸將軍是要弑君嗎?”
陸沉丟掉刀劍,直直跪在蕭玦麵前。
“陛下,沈姑娘快窒息死了!”
“求陛下救救沈姑娘。”
陸沉的頭重重的磕在地磚上,發出嗡嗡的聲音。
此時,我麵色發紫,蕭玦也意識到了事情不對勁。
很快,太醫一路小跑著進來,看到麵色漲紫的我直搖頭。
“沈姑娘恐怕不行了......”
太醫跪在蕭玦麵前求饒。
蕭玦周身散發著殺氣。
“她要是死了,你們就跟她一起死。”
陸沉爬向我:“陛下,臣鬥膽,讓微臣試試!”
眼下早已沒了別的辦法,蕭玦點頭。
陸沉用筷子紮在我胸腔處,微弱的空氣緩緩進入肺部。
他將我抱在胸前,用力擠壓我的腹腔。
周遭一片唏噓。
“這......簡直不敢入目啊!”
“成何體統!”
......
蕭玦臉色更是難看。
4
那塊生肉,終於還是吐出來了。
我臉色終於是好了一些。
可胸腔處血流不止。
“陛下沈姑娘的體質特殊,若是不及時止血,還是會死。”
太醫立即上前,將藥箱裏的藥全都倒出來給我用了一遍。
毫無作用。
“你個庸醫,朕留你何用?”
太醫跪地求饒,蕭玦一劍將人斬殺在地。
陸沉從懷裏掏出一把曬幹的龍牙草,按在我胸前。
蕭玦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好不容易緩過神來,我撐著疼得快死的身體,匍匐跪在地上。
“陛下,我隻是個殘廢之人,在宮裏隻會汙了陛下的眼,求陛下放我出宮。”
我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那些異樣的眼光掃過來,還有不少小聲的議論。
“聽說當初是被陛下踹下馬車的,她一個女子被亂軍捉住,恐怕清白早沒了。”
“陛下仁愛,竟然還把她找回來,她竟然如此不識好歹。”
“聽說她在宮外,有了新的歡好......是陸將軍”
這些議論紛紛入了蕭玦的耳。
他瞬間暴怒,他瞥了一眼我身旁的陸沉。
“沈青禾,都這個時候了,你竟然還想著別的男人。”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我的頭始終貼在青磚上,不敢抬起。
“陛下,我不記得與您有過過往,也不明白您口中的‘別的男人’所指為何,陛下何必將我困在這牢籠?”
蕭玦臉色難看,他直勾勾的盯著跪在地上的我,一副想要殺人的模樣。
“你覺得跟朕在一起時在坐牢?”
“既然你這麼想和他在一起,那朕就殺了他。”
蕭玦提著站在陸沉跟前。
“不要!”
我發瘋一樣的用身體擋在陸沉麵前。
冰冷的劍矢插入體內,一股溫熱的鮮紅從體內流出。
落在地磚上,觸目驚心。
“求陛下放了陸大哥。”
“你要殺......就殺了我吧。”
身體巨大的痛感疼得我難以呼吸。
蕭玦看著我護犢子的護著陸沉,他低吼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朕告訴你,這天下是朕的!你也是朕的!就算朕不要了,毀了,也輪不到別人染指半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
“你不是想和他在一起嗎?好!”
“朕這就派人去邊關,將陸沉調入先鋒營,明日便去攻打北狄最堅固的城池!朕倒要看看,他有沒有命活著回來見你!”
蕭玦竟低低地笑了起來,眼裏的空洞被陰鷙覆蓋。
那笑聲透著無盡的絕望與瘋狂。
他驟然轉身,明黃的袍袖劃過一個決絕的弧度,對著殿外厲聲喝道。
“來人!傳朕旨意,沒有朕的允許,沈青禾不得踏出宮門半步!違令者,格殺勿論!”
眼前一片黑暗,周圍傳來蕭玦的低吼。
以及急促的腳步聲,來來往往的人。
我醒來的時候,身上的血止住了。
傷口上已經包裹了一層又一層的紗布。
勒得我的身體很疼。
床邊坐著蕭玦,他雙眼通紅,布滿了血絲。
像是很久沒有合眼。
看見我醒了,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喜色。
“青禾,你......醒了?”
他小心翼翼的問。
5
我猛然一怔,下意識的往後左邊靠了靠,試圖離他遠一些。
“你......是誰?”
他眼裏閃過一抹異色,隨即扯出一個醜陋的笑。
手扶著我的頭。
“我是蕭玦,是你的......夫君。”
“你不是我夫君。”
我身體又往後縮了縮,搖搖頭。
“不是......”
“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有夫君呢?”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我就是你夫君啊,你忘了?當初是我求先皇賜婚你我......”
他雙眼逼近我,我害怕得發抖。
“你看,這是我當初送給你的......”
我退無可退,看到那鋒利的發釵,腦子裏的畫麵閃過。
“啊......不要......不要碰我......”
我一把請過發釵插入蕭玦的胸腔中。
蕭玦的臉色煞白,他難以置信的看向我。
“青禾......”
太醫將蕭玦的傷口包紮好後,給我診了脈。
“回稟陛下,太子......沈姑娘她的身體情況異於常人,她......”
“她怎麼,快說。”
蕭玦聲音顫抖,想要知道關於我的一切,可又害怕聽到一些難以接受的消息。
太醫神色凝重,他跪在地上將頭砸在地板,不敢抬頭。
“沈姑娘的身體裏聚集了大量的毒素,還有很多難以消散的藥,已經堵住了心脈,所以沈姑娘受了傷,不僅比常人痛數十倍,而且,傷口難以愈合。”
“而且,”太醫頓了頓:“她的頭部受過嚴重的傷,過去的事情,已經全部不記得了,恐怕,這輩子都很難再恢複。”
“還有,她腿上的傷已經三年了,這三年裏,剛長好又被活生生敲斷,腿骨恐怕已經碎了。”
太醫眼底滿是震驚和心疼。
他給這麼多人看過病,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會傷得如此嚴重還能活著。
蕭玦身形晃了晃。
“這......怎麼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