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姝雲握著那瓶液體,悄然逼近莫雨昕身後。
“莫姐姐,你手都弄臟了,我幫你用酒精消消毒吧?”
莫雨昕正低頭為一個燒傷病人清創,聞言剛要婉拒,鼻尖卻猛地竄入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不對!
她本想側身閃避,可餘光瞥見身後還躺著一位腿骨骨折的老人。
“小心!”
有人失聲驚呼。
但已來不及。
沈姝雲驟然揚起手臂,瓶中淡黃色的液體朝著莫雨昕上半身直潑而去!
電光石火間,莫雨昕猛轉過身,將老人嚴嚴實實護在身後,雙手下意識擋在胸前。
“嘶——啊!”
硫酸觸及皮膚的刹那,鑽心蝕骨的劇痛自指尖炸開,如千百根燒紅的鋼針紮進血肉。
莫雨昕渾身劇烈顫抖,冷汗瞬間濕透衣背,指縫間鮮血滲出,皮膚肉眼可見地紅腫、起泡、發黑碳化。
四周驟然死寂,所有人都被這駭人一幕震住。
沈姝雲手中空瓶“哐當”墜地。
她臉色煞白連退兩步,淚水斷線般滾落,嗓音哽咽: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拿錯瓶子了,我以為是酒精......”
“姝雲!”
封北辰驚惶的呼聲傳來。
他剛協調完物資,聞聲疾衝過來。
可他第一時間奔向的卻不是渾身灼傷的莫雨昕,而是快步扶住沈姝雲顫抖的肩,語氣滿是焦灼:
“你怎麼樣?嚇到了沒有?傷到哪兒了?”
沈姝雲搖著頭哭得更凶,指尖卻暗暗指向莫雨昕:
“不是我......是莫姐姐......我真的拿錯了......”
封北辰這才漫不經心掃去一眼。
看見莫雨昕雙手猙獰的傷口,聽見她壓抑的痛哼,他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旋即覆上冷硬:
“沈醫生又不是故意的。你既然受傷了就去旁邊歇著,別在這兒添亂耽誤救援。”
“要是因為你影響其他傷員救治,你擔得起嗎?”
字字如冰刃,狠狠紮進莫雨昕心口。
她強忍劇痛,扶著急救箱踉蹌站起。
望著封北辰將沈姝雲護在身後的模樣,看著他對自己可怖傷勢的漠視,積壓已久的憤怒與失望轟然決堤。
她猛地抬腿,對準封北辰小腿狠狠踹去!
“這‘添亂’的帽子,我戴不起!”
“沈姝雲是故意的。這件事,我絕不會罷休!”
封北辰猝不及防挨了一記,疼得倒吸涼氣。他怒目瞪向莫雨昕,正要嗬斥,卻被一聲震天巨響悍然打斷——
“轟隆!!”
住院樓頂層轟然爆炸,氣浪裹挾碎石磚塊如雨砸向空地!
人群霎時大亂,哭喊四起,臨時救治點瞬間潰散。
“北辰哥——”沈姝雲被人流撞倒在地,膝蓋磕上石塊,鮮血直流。
更險的是,幾個慌亂的傷員正朝她踩踏而來!
封北辰再顧不上與莫雨昕糾纏,逆著人潮衝去,一把將沈姝雲攔腰抱起緊護懷中:
“別怕,我在。”
幾乎同時,一塊半人高的巨石呼嘯著砸向莫雨昕身側。
距她不足兩米!
“莫雨昕!小心!”
封北辰眼角瞥見,脫口驚呼,抱著沈姝雲的手臂無意識收緊。
若他去救莫雨昕,懷中的沈姝雲必被混亂人群踐踏。
猶豫間,巨石已重重砸上莫雨昕左腿。
劇痛吞噬了所有感官。她想呼喊,卻發不出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封北辰抱著沈姝雲,一步步遠離。
透過朦朧血色,他低頭為沈姝雲擦去塵土的模樣那般溫柔,仿佛她才是的妻子。
而自己,不過是個被巨石壓著、無關緊要的陌路人。
喉間腥甜上湧,她張口,鮮血緩緩溢出嘴角。
意識漸渙散時,遠處終於傳來消防和救護車的鳴笛——
救援隊到了。
封北辰立即抱緊沈姝雲奔向擔架,急聲囑咐:“先救她!她受了驚嚇,腿也傷了。”
一名年輕隊員看向巨石下臉色慘白的莫雨昕,遲疑道:
“可那位小姐傷得更重,不先救她嗎?”
封北辰順著望去,眼神複雜難辨。
靜默數秒,他緩緩開口,語氣刻意拔高,滿是“深明大義”:
“她是我妻子,作為醫院領導家屬,理應以身作則。先救其他更需要的傷員。”
莫雨昕躺在地上,聽著這冠冕堂皇的話,唇角勾起一抹淒涼的譏笑。
黑暗即將吞噬意識的最後一刻,一道溫和男聲忽然落入耳畔:
“你就是莫雨昕師妹?我是傅涵晟,奉徐老之命,專程來幫你的。”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握住她手腕。
緊接著,腿上巨石被小心翼翼移開。
有人將她輕柔抱起,用外套裹住她:“別怕,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
傅涵晟的聲音莫名讓人安定,讓莫雨昕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
她靠在傅涵晟懷中,緩緩闔上雙眼,墜入無盡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