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夠了。”
二舅舅打斷我,他抬起那隻被我灼傷的手。
“讓琉心做救世主,是我們所有人的主意。”
“唯獨跟琉心沒有關係。”
他看著我。
“你自己刻薄。”
“琉心跟你不一樣。”
“她懂事,溫柔,知道感恩......”
我指著自己的胸口。
“那我就活該做她墊腳石?”
二舅舅移開目光。
他垂眼,盯著自己焦爛的掌心。
“但凡你有點心——”
“你就不會對我的傷口視而不見。”
我反唇相譏。
“自作主張,我又沒讓你救。”
二舅舅眼睛像燒著火,那隻傷手慢慢握成拳。
焦痂崩裂,血從指縫滲出來。
大舅舅手裏的鎖鏈咣一聲砸在地上。
“明珠!你還有沒有心?”
他吼出來。
“你刺自己一刀,我們急瘋了!”
“你昏迷了,二舅舅一夜沒合眼!埋怨自己沒有早點握住那把刀!”
我看著自己指尖,語氣平淡。
“我求他救了嗎?”
“是,我是瘋狗。”
“是挾恩圖報的小人。”
“是不識時務的累贅。”
我笑了一下。
“對,是我的錯。”
“我不該活下來。”
末世結束那天,我就該死了。
三舅舅實在忍不下去。
“我們這麼對你,你還不是沒舍得真往心口紮?”
“說到底仗著我們寵你,你隻會紮給我們看。”
“讓我們愧疚,讓我們心疼,讓我們退步!”
刻薄,鋒利,不肯饒人。
我偏過頭,對著牆。
“出去。”
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從頭到尾,我在爭什麼?
爭他們的愧疚?
可他們早就把愧疚釀成了酒,敬給了別人。
爭夙維的愛?
他從來沒給過我。
見我閉上眼,大舅舅深吸一口氣。
“你自己好好反省。”
“我們走吧,讓她好好休息。”
門合上。
我睜開眼。
【係統。】
【在。】
【這是幾樓?】
它沉默了一瞬。
【三十七樓。】
【知道了。】
我撐著床沿坐起來。
從枕頭下摸出那團熔金。
大舅舅的鐵索。
金屬液在指間流動,拉長,收束,凝成一柄短匕。
我握著它,刺入顱骨。
找到了。
那顆晶核嵌在我的額葉深處,五年了。
他們不是要討好尹琉心嗎?如他們所願。
刀尖一挑。
晶核從創口滑落,菱形的。
通體赤紅,內裏流動著熔岩一樣的光。
我把它放在床邊的矮櫃上。
做完這些,我撐著牆走到天台。
【係統,好疼啊。】
風吹得我搖搖晃晃,我終於支撐不住往下倒。
樓下二舅舅皺著眉,腳步踟躕。
“明珠性子烈。”
“她不會真做什麼傻事吧?”
他抬起那隻傷手,盯著掌心焦黑的痂。
“昨天她往心口刺的那一下,力道不像假的。”
夙維聞言,笑了一聲。
“洛指揮長還不了解她嗎?”
“不過是在我們麵前做戲罷了。”
“現在觀眾都走了,她演給誰看?”
二舅舅的眉頭鬆了鬆。
“也是。”
他把手垂下去。
三舅舅停住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樓門,又看向二舅舅。
“要不還是我守著她?”
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點試探。
“我和她關係好。”
大舅舅沒吭聲。
三舅舅在原地站了兩秒。
然後他轉過身。
往醫院門口走。
他走得不快,腳步卻一下比一下穩。
他抬起頭。
麵帶笑容。
他張口,想喊什麼——
我的屍體砰地砸下來。
血濺了他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