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看著竇辰逸歇斯底裏的臉，眼前突然晃過十六歲的夏天。

樹下的少年穿著白襯衫，緊張的攥著我的手，一字一句跟我保證。

“葉茹水，我會愛你一輩子，等我們長大，我就娶你，這輩子就你一個，絕不辜負。”

那時候的他，會把我的手揣進他的口袋。

會在我受委屈時第一時間站出來。

會把我寵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姑娘。

我信了，信到掏心掏肺，信到不顧家裏反對，跟他開啟八年的地下戀。

信到把今天的回家，當成我們愛情的圓滿起點。

這八年，我到底付出了什麼？

我從高中省下早飯錢，給他買他心心念念的籃球鞋。

大學他兼職晚歸，我在宿舍樓下等他到深夜，手裏揣著溫了又溫的牛奶。

他剛工作沒工資，我拿出自己的獎學金給他交房租，自己啃了一個月的麵包。

他生病住院，我請假衣不解帶照顧，熬得眼底布滿紅血絲。

他一句心疼，我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我為了他，拒絕了所有曖昧，推掉了家裏安排的所有相親。

甚至為了照顧他的自尊心，從不跟他提我家的條件。

跟他擠在十幾平的出租屋，吃著最便宜的外賣。

我以為這是共苦，是為了以後的同甘。

我以為日子久了，他的溫柔少了，話少了，是生活磨平了棱角，是工作的壓力讓他變得沉默。

我以為他偶爾的不耐煩，是累了，是我不夠體諒。

我甚至無數次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好，是不是該更懂事一點。

可我從沒想過，他不是變了，是早就變了心。

早就把我當成了他攀高枝失敗後的退路。

早就盤算著找一個條件更好的女人，把我這八年的青春，當成了他肆無忌憚的資本。

原來那些深夜的沉默，那些敷衍的回應，那些對未來的避而不談，都不是偶然。

原來他跟我說的努力工作，是為了有資本去相親。

原來他跟我說的壓力大，是因為一邊吊著我，一邊盤算著如何踹掉我。

我像個傻子，守著一句過期的承諾，耗光了最好的八年。

最後換來的，不過是一句“除了我沒人能娶她”，不過是一個兜底的選項。

竇辰逸的喋喋不休把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葉茹水，你醒醒吧！八年了，你的圈子裏全是我，你的生活裏全是我，你早就離不開我了！”

“就算我今天來相親，你最後還是得回到我身邊，因為除了我，沒人會要一個跟了男人八年的女人！”

“你別在這鬧，丟的是你的人，跟我回去，這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

他爸媽也在一旁添油加醋。

“就是！我們家竇辰逸已經夠包容你了，你還不知足！”

“識相的就趕緊跟他走，別在這丟人現眼，不然以後有你後悔的！”

他爸也跟著附和。

“小姑娘，別太任性，八年的感情不容易，別因為一時賭氣，毀了自己的一輩子。”

包容？不丟人現眼？毀了一輩子？

我看著眼前這一家三口醜惡的嘴臉，聽著這些恬不知恥的話。

積攢了八年的委屈、憤怒、失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抬手，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巴掌狠狠扇在竇辰逸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