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拿到錢的那一刻，我轉身就想往外走。

“站住。”

傅妄塵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他攬著林悠悠坐回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剝了一顆葡萄喂進她嘴裏。

“拿了錢就想走？阿離，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悠悠因為這長命鎖的事受了驚，你既然是主母，就在門外跪兩個小時。”

“給悠悠祈福，也順便反省一下你的態度。”

門外，暴雪肆虐。

零下十幾度的氣溫。

若是平時，我或許會跪。

為了愛他，我什麼都願意做。

但這幾天，我的膝蓋骨已經脆弱得不堪一擊，跪下去，無異於粉碎性骨折。

“傅妄塵，我身體不舒服……”

我試圖解釋，聲音因為疼痛而微微發顫。

“不舒服？”

傅妄塵回過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的膝蓋上，隨即發出一聲輕嘲。“沈離，別演了。

“上個月你還為了追我要去馬爾代夫，甚至不惜從二樓跳下來。”

“那時候怎麼沒見你不舒服？”

“現在讓你罰個跪就開始裝病？這苦肉計，太拙劣了。”

是啊，上個月。

那時候我剛剛確診，想在死前最後陪他去一次我們定情的地方。

可他為了躲我，鎖了門。

我為了見他，從二樓跳下去，摔裂了半月板。

他卻以為，那是我為了爭寵的手段。

“不想跪？”

傅妄塵眼神一冷。

“那就把卡留下。你媽和你弟弟，我也懶得管了。”

提到媽媽，我的軟肋被狠狠戳中。

“我跪。”

我咬著牙，轉身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走進了風雪中。

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我走到廊下，正對著落地窗的位置，緩緩跪下。

“哢嚓。”

膝蓋觸地的那一瞬間，我清晰地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讓我眼前一黑，差點暈死過去。

冷汗混著雪水，瞬間濕透了後背。

落地窗內，暖黃色的燈光下，傅妄塵正抱著林悠悠看電視。

林悠悠不知道說了什麼笑話，逗得傅妄塵開懷大笑。

他低頭親吻她的額頭，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那一幕，像極了七年前。

那時候，我也是這樣窩在他懷裏。

那時候他為了給我買一份想吃的栗子糕，跑遍了半個京城。

回來時大衣裏捂著熱乎乎的紙袋，鼻尖凍得通紅。

他說：“阿離，隻要你高興，命都給你。”

現在的他，依舊深情，依舊溫柔，隻是對象換了人。

多情總被無情惱。

傅妄塵這輩子最大的罪孽，就是他對誰都好，對誰都留情。

卻唯獨不知道，他的這種“多情”，才是最致命的毒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的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隻有膝蓋處傳來鑽心的劇痛。

我想，大概是斷了吧。

斷了也好，反正我也活不久了。

兩個小時後，門終於開了。

傅妄塵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早已凍成雪人的我。

他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行了，進來吧。裝死給誰看？”

我試圖站起來，可雙腿根本不聽使喚。

我隻能像一條斷了脊梁的狗一樣，用手撐著地，一點一點往屋裏挪。

“嘖。”

傅妄塵嫌棄地嘖了一聲。

“沈離，你現在的樣子真難看。”

林悠悠披著傅妄塵的大衣走出來，手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

“姐姐，快起來喝口熱乎的吧，這是妄塵特意讓人給你燉的。”

她笑盈盈地遞過來。

我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觸碰到碗壁的瞬間，林悠悠的手忽然一鬆。

“哐當！”

滾燙的燕窩連湯帶碗砸在我的手上，又潑灑在我早已凍僵的膝蓋上。

“嘶——”

冰火兩重天的劇痛讓我忍不住慘叫出聲。

“哎呀！”

林悠悠驚呼一聲，像是受了驚的小鹿一樣躲進傅妄塵懷裏。

“姐姐……姐姐你怎麼沒拿穩啊？是不是還在怪我不該要那個長命鎖？”

“你要是不願意，我還給你就是了，為什麼要打翻妄塵的心意？”

這一招栽贓陷害，並不高明。

可傅妄塵信了。

或者說，他懶得去探究真相，他習慣性地站在弱者那邊。

“沈離！”

傅妄塵暴怒，一把拽住我的衣領，將我從地上提起來。

“你這是給誰甩臉子？這燕窩是頂級血燕，悠悠好心給你，你竟敢燙她？”

“我沒有……”

我虛弱地辯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閉嘴！”

傅妄塵看著滿地狼藉，厭惡地甩開我。

“既然你不識抬舉，那就滾回你的房間去。沒我的允許，不許出來！”

我倒在地上，手背被燙起了一串燎泡。

我看著這個暴怒的男人，突然覺得很累。

“傅妄塵。”

我輕聲喚他。

他正在檢查林悠悠有沒有被燙到，聞言不耐煩地回頭。

“又怎麼了？”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傅妄塵愣了一下。

隨即，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死？”

“沈離，禍害遺千年。你這種為了錢連尊嚴都不要的女人，怎麼舍得死？”

“你要是死了，我不僅不難過，我還放鞭炮慶祝。”

“好。”

我點了點頭，眼淚終於滑落。

“那你記得，一定要買最大最響的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