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去看望回鄉創業的男友，剛下車就被那個大學生村官助理攔住了去路。

她掃了眼我精致的美甲，不屑的翻了個白眼。

“你是來作秀還是來添亂的？我們這是扶貧攻堅，不是給你拍名媛下午茶的！”

男友不好意思地把她推到一邊，跟我賠笑臉。

“她是一心為了村子發展，看不慣鋪張浪費，心是好的，你不要在意。”

我強忍著沒發作，去洗個水果的功夫，又聽到她在院子裏大放厥詞。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這種城裏嬌小姐就是社會的寄生蟲。”

“滿腦子隻有化妝品和包包，根本不懂什麼叫勞動最光榮。”

“書記你也長點心，這種隻能當花瓶擺設的女的，隻會拖累咱們村的脫貧進度。”

聽到這番充滿偏見的攻擊，我直接氣樂了。

當場撥通了公司運營總監的電話。

“下季度給這個村預留的五千萬助農直播流量，全部取消。”

“我得先教教某些人，什麼叫尊重合作夥伴。”

……

掛斷電話，我調整好表情走出屋子。

院子裏，那個叫張小花的村官助理還在唾沫橫飛。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見到我也絲毫沒有收斂音量，反而故意拔高了嗓門。

“現在的城裏人就是聽不得真話，稍微說兩句就甩臉子。”

“也就是陳書記脾氣好，要是換了我，早把這種隻知道吃白飯的趕出去了。”

周圍幾個村幹部尷尬地賠著笑，眼神卻一個勁往我身上瞟。

這眼神我熟。

帶著一種看“累贅”和“花瓶”的鄙夷。

陳旭正蹲在地上剝蒜，見我走過來，他不但不斥責張小花，反而一臉無奈地拉住我的手，壓低聲音。

“婉婉，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小花就是個直腸子，在大山裏待久了，說話直，但心眼不壞。”

“她一個大學生為了村子，犧牲了在大城市發展的機會，你要尊重她。”

我看著陳旭這張曾經讓我覺得“踏實”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當初那個有擔當的少年，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副和稀泥的模樣？

“直腸子是通向大腸的，不是通向大腦的。”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

陳旭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一向溫婉的我說話會這麼衝。

“行了行了，吃飯吧，大家都餓了。”

他打著哈哈，試圖把這事兒揭過去。

晚飯擺在院子裏的矮桌上。

幾個村幹部圍坐在一起，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審視和排斥。

張小花端著最後一大盆菜上桌，“咣”的一聲重重放下。

盆裏是一堆野菜，根部還帶著明顯的泥土，甚至能看到幾隻螞蟻在爬。

“這可是咱們山裏的好東西，原生態，無汙染。”

張小花拿起筷子，敲了敲盆邊。

“你們城裏人平時想吃還吃不到呢，別嫌臟，這泥巴都是大地的精華。”

陳旭立刻拿起筷子，夾了一大筷子放進嘴裏，嚼得津津有味。

“嗯，真香！還是家鄉的味道地道。”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絲催促。

“婉婉，快嘗嘗，這是小花特意去山上挖的，一片心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等著看我出醜。

我要是吃了，就是吃土；我要是不吃，就是嫌貧愛富，看不起農民。

這是典型的道德綁架。

我坐在小馬紮上，動都沒動。

“這菜沒洗幹淨。”我平靜地說。

張小花立刻陰陽怪氣地笑出了聲。

“哎喲書記，我就說吧。”

“人家是千金大小姐，喝露水長大的。”

“嫌棄咱們農村臟，嫌棄咱們農民的手不幹淨。”

“既然這麼嬌氣，幹嘛還要來這窮鄉僻壤受罪？不如早點滾回你的空調房裏去。”

陳旭尷尬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夾了一大把野菜放進自己碗裏。

“婉婉，入鄉隨俗嘛。”

“小花也是一番好意，你就別挑剔了，稍微吃一口，給大家個麵子。”

他把那滿是泥土的野菜往我碗裏夾。

我手一縮，野菜掉在了桌子上。

“陳旭，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我站起身，指著盆裏的野菜。

“這東西叫鉤吻，俗稱斷腸草。”

“根部有劇毒，誤食輕則呼吸困難，重則當場斃命。”

“你是想讓我入鄉隨俗，還是想讓我入土為安？”

這話一出，原本等著看熱鬧的幾個村幹部臉色瞬間變了。

有人嚇得筷子都掉了。

張小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騰地站了起來。

“你胡說八道！”

“我不認識野菜？我從小在山裏長大，吃過的野菜比你見過的米都多！”

“你就是不想吃，故意編瞎話嚇唬人！城裏人果然心眼多！”

我冷笑一聲，拿出手機搜出斷腸草的照片，直接懟到陳旭麵前。

“看清楚了，葉片對生，膜質，這是斷腸草的典型特征。”

“金銀花有細毛，這上麵光溜溜的。”

“陳書記，你是農業大學畢業的，這點常識都還給老師了？”

陳旭盯著屏幕，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當然認出來了。

剛才隻是為了和稀泥，根本沒仔細看。

現在被我當眾戳穿，他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行了！”

陳旭猛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不是衝張小花，而是衝我。

“婉婉，你懂得多，你厲害行了吧？”

“小花也不是故意的，她可能就是看錯了。”

“大家高高興興吃頓飯，你非要搞得這麼僵嗎？”

“能不能懂點人情世故？別太較真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氣急敗壞的男人，心徹底涼透。

差點被毒死，反而是我不懂事？

這就是我放棄豪門生活，跑來大山裏支持的男人？

我沒有再爭辯，拿起包，轉身就走。

“這飯，留著你們自己吃吧。”

“記得備好救護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