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預想中的屈辱並沒有到來。

隻聽一聲悶響，我睜開眼，看見山匪首領直挺挺地倒在一旁。

他額上插著一支羽箭。

“什麼人？！”

其他山匪也驚慌地站起身。

回答他們的是一連串破空之聲。

箭矢精準地射穿了他們的咽喉。

片刻後，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

是一個拿著弓的壯漢。

我生怕這又是一個窮凶極惡之徒。

趕緊爬到兒子身邊，摟住他，緊張地看著來人。

出乎我意料的，那人溫聲問：

“你們沒事吧？”

我點點頭：

“多謝大俠......”

他失笑：

“在下不是什麼大俠，隻是一介獵戶。你身上的傷......”

我趕緊抱起兒子，哀求地看著他：

“恩人！別管我，先救救我兒子！”

他愣了一下，無奈地點了點頭。

他對這片山林十分熟悉，沒走多久就來到了山腳下，叩響了郎中的門。

郎中為兒子診治了整整一夜。

清晨，他終於走出房門：

“孩子的命救回來了，隻是......”

他看向我，眼底是深深的不忍：

“發熱耽誤了太久，又受了驚，孩子如今記憶全無，恐怕會終身癡傻......”

我如遭雷擊，撥開郎中衝進裏間。

看著兒子茫然的眼神，無盡的絕望淹沒了我。

我的鉞兒，那個會甜甜地叫我娘親的鉞兒，再也回不來了。

我抱著兒子哭了很久。

直到窗外夜幕低垂，我終於下定了決心。

賀銳，既然你為了一個不知來曆的女子，害我們母子至此。

那我便讓你永生永世後悔自己那日的所作所為！

半個月後。

一隊騎兵疾馳至這處山林。

賀銳翻身下馬，麵色蒼白如紙。

他已經找了整整半月，卻始終沒有發現自己妻兒的蹤跡。

直到有人發現了林中山匪的屍體，報了官，他才尋過來。

“將軍！這裏有發現！”

副將的聲音傳來。

賀銳衝過去，看見亂石上掛著一片碎布。

月白色的錦緞，繡著精致的暗紋。

他一眼就認出來——那是他送給阿椿的生辰禮。

布料的邊緣，染著已經發黑的血跡。

而亂石旁，靜靜躺著一把長命鎖。

上麵的“平安康健”四個字，是他一筆一畫刻上去的。

賀銳踉蹌一步，幾乎站立不穩：

“阿椿......鉞兒......”

副將低聲道：

“將軍，這附近有狼群活動的痕跡，恐怕夫人和小公子已經......”

賀銳猩紅著眼，握緊了那塊碎布：

“不可能！找！給我繼續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一行人找了整整一天。

日暮時分，終於傳來了消息：

“將軍！找到了！”

看著賀銳滿是希冀的神情，副將別開了眼：

“一丈外的山腳下，我們發現了一堆被狼啃噬幹淨的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