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林薇的話像一記驚雷，劈開了我混亂的思緒。

我猛地坐直身體，有些發抖地劃開手機屏幕。

林薇立刻將車穩穩停在路邊，我們頭挨著頭，開始仔細篩查。

我們順藤摸瓜，追蹤到最初發帖求助的村民賬號。

“看這裏！”

林薇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翻出一條帖子。

“這個貼主每天都在固定時候發帖，打的話題你也都感興趣。”

“發帖的時間，和你計劃送豬肉的時間點完全吻合，像是算好了推送給你看的！”

我順著林薇的手指看去，這個賬號很新，內容極少，但頭像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隻泰迪熊毛絨玩具。

我死死盯著那個頭像，一股寒氣從腳底竄起。

我見過它！

這個玩具一直掛在我助理的包上，她還炫耀過，這是她自己親手做的！

更讓我渾身冰涼的是。

這個一直有點畏畏縮縮的小姑娘，也姓王。

“小王……”

我喃喃道，和林薇對視一眼。

“這是裏應外合，做的局！”

林薇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

“從把你引到那個村子，到殺豬訛錢，他們算準了！”

她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機，撥通電話：

“對，幫我追蹤一個帖子，盡快！”

等她回來，臉色更加陰沉：

“我們先去你公司。這件事，必須當麵弄清楚。”

車子重新啟動，駛向市區。

然而，還沒等我們到達公司。

我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提示音連綿不絕。

林薇掃了一眼手機，又一次皺緊眉頭。

“糟了，露露，你被網暴了！”

我點開最熱的一條視頻，正是林薇駕車衝進村子的片段。

視頻被惡意剪輯過，配文極具煽動性。

“網紅愛心變鬧劇！承諾殺豬宴請全村，事發後翻臉不認賬！”

“村民攔車理論反遭威脅驅趕！貧困老農泣血控訴：我們隻是想要個說法！”

視頻裏，王友富對著鏡頭，老淚縱橫：

“她說好了給全村吃肉啊！我們忙前忙後，豬死了也不是我們想的！”

“她怎麼能就這麼走了？連句話都沒有啊！我們窮，就活該被耍嗎？”

評論區已經炸開，汙言穢語如洪水般湧來：

“賺黑心錢的網紅，良心被狗吃了，不得好死！！”

“到底有幾個錢啊？人肉她！封殺她！”

“之前還覺得她視頻不錯，取關了，晦氣！”

我強忍著怒氣往公司趕。

可剛到樓下，就看到王友富扯著橫幅，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著直播。

“我們全村老小就盼著這點肉過年啊！她倒好，豬死了就翻臉不認人！還叫人來威脅我們！”

“大家看看，這就是有錢人的嘴臉！我們的指望全沒了啊！”

我沒理會那些咒罵，徑直朝大樓門口走去。

可王友富遠遠看見了我，帶著村民把我圍在中間。

“賠錢！道歉！不然你今天別想走！”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吼道。

就在我試圖開口說話時，身後突然飛來一個東西，在我肩頭炸開。

粘稠腥臭的蛋液，頓時順著我的外套和頭發流下來。

腐爛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

我下意識地抬手遮擋，人群卻推搡起來。

混亂中，不知誰的手用力撕扯我的外套。

刺啦一聲，羽絨服裂開一道大口子。

立刻有大手撲過來，還想要撕扯我的毛衣。

我的頭發散了，臉上也沾了臭雞蛋，狼狽不堪。

周圍的哄笑聲和叫好聲彙成一片，王友富就差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而在直播間，彈幕還在瘋狂地彈著。

“潑得好！撕得好！”

“裝什麼可憐！鱷魚的眼淚！”

“看她那樣子真解氣！”

林薇想衝進來幫我，卻被人攔在外麵，急得眼睛都紅了。

冰冷的蛋液滲進衣服，惡心的氣味鑽進鼻腔。

最後一根弦，就在這一刻徹底繃斷了。

我慢慢站直身體，用手背抹了一下臉頰。

我抬起頭，目光對準鏡頭。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卻無比堅定：

“行，你們不是要公道嗎，不是要真相嗎？”

“我們現在就來看看，這真相，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