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後第三年春節，我才帶女兒回了娘家。

前兩年因孩子身體不好沒能回去。

可年貨和紅包卻從沒斷過。

今年我們一家三口第一次登門，弟弟也帶了女朋友。

飯桌上我剛夾起一筷子菜，媽媽的筷子就打了過來。​

“嫁出去的姑娘就是外人，外人哪能上桌？”

“怎麼，在婆家沒吃過好東西嗎，嘴這麼饞？”

“再說你拿的是弟妹的筷子，搞臟了她還怎麼吃。”​

我掃了眼滿桌碗筷，才後知後覺——

不是拿少了，是從一開始，就沒準備我們一家三口的份。​

我放下筷子，轉身撥通電話：

“老公，那十萬現金紅包別準備了。”

“他們看不上咱們這點錢。”

……

我電話一掛斷，媽媽的筷子就“啪”一聲拍在桌上。

“哎喲你這丫頭，氣性怎麼這麼大！”

“媽就是隨口一說，跟你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大過年的，一家人樂嗬樂嗬嘛！”

爸爸跟著打哈哈。

“是啊閨女，你媽就是嘴碎，跟你鬧著玩的，一家人哪能真計較這個。”

我把手背翻給他們看，剛才那筷子打在上麵，這會兒還紅著一條印子。

“玩笑？怎麼，剛才是外人，現在又變成一家人了？”

這話一出，爸媽都不出聲了。

弟弟猛地起身去廚房，拿了三副碗筷重重地擺在我麵前，斜著眼看我。

“姐，你這嫁出去幾年，別的沒見長，脾氣倒是見風長啊。”

“一家人開個玩笑都開不起了？心眼比針鼻兒還小。”

“再說了，你還好意思說？前兩年過年，你人呢？”

“爸媽眼巴巴盼著，家裏就我們仨，冷冷清清，你倒是在婆家過得舒坦。”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火力立刻轉移了。

爸爸挺直的腰板瞬間塌了。

“你弟說的……是實話啊。”

“前兩年，家裏一點過年的熱乎氣都沒有，你媽年三十晚上，看著你的照片，飯都吃不下……”

媽媽眼睛也紅了。

“可不是麼？鄰居家閨女，年年拖家帶口回來，鞭炮放得震天響。”

“我跟你爸坐在屋裏，聽著外頭的熱鬧，心裏頭……跟刀子割一樣。養個閨女，到頭來……”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裝可憐的樣子，隻覺得可笑又心寒，壓著火氣開口。

“我當時為什麼不回，理由說得明明白白。”

“第一年我剛懷孕，反應大得厲害，根本沒法長途奔波，這話我跟你們說了不止一次吧？”

“第二年茵茵才幾個月大，剛好趕上流感，發著燒住院，我怎麼敢帶她回來？”

“這些我也都跟你們解釋過，你們當時也沒說什麼。”

“更何況，每年我人沒到，年貨和紅包沒缺過吧？”

“現在倒好，拿這個說事，說白了就是對我有意見，跟我沒回來沒關係。”

媽媽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行了行了！大過年的，陳芝麻爛穀子翻出來算，有意思嗎？”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不就是頭兩年我們心裏憋了點兒悶氣，今天想起來了，隨口刺你兩句嘛，你還較上真了？”

我氣笑了，也不忍了。

“是我較真，還是你們雙標？”

“你們憋悶氣，就能當著第一次上門的弟妹麵，說我是外人，連筷子都不給備？”

“你——！”

弟弟又想站起來。

“夠了！”

媽媽猛地拍桌子打斷我。

“都別說了！孩子還在這兒呢，你這麼大聲說話，就不怕嚇著孩子？”

她這話瞬間澆滅了我的火氣。

我立刻轉頭去看女兒，發現她看著我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媽媽……我餓了。”

這還能怎麼著？

看著女兒害怕的樣子，再多的委屈和憤怒，我也隻能先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