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連夜坐車趕到我媽住的新小區。

看著電梯裏的數字一點點跳動，我的心也跟著越跳越快。

既緊張又期待，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我站在門外，手指懸在門鈴上頓了半天，最終還是抬手敲了敲門。​

門被拉開一條縫，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臉露了出來。​

是她！

真的是我媽！​

七年沒見，她好像沒怎麼變，隻是眼角多了些細紋。

她看到我的瞬間，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盯著她的眼睛，聲音有點發啞。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兒？”

“林慧？這個名字挺好聽的，比你原來的名字洋氣多了。”​

她的臉更白了，想把門關上。

我眼疾手快，伸手按住了門板。

她急了，伸手想推我。​

“你別進來！”

我沒讓她碰到我，往後退了半步，直直地看著她。

“媽，你知道七年前，我趕到商場看到你燒焦的屍體時，哭得有多慘嗎？”​

她眼神躲閃，不敢跟我對視。

“你胡說什麼呢！我不是你媽，你認錯人了！”​

我笑了笑，笑聲裏全是諷刺。

“認錯人？那你敢不敢和我去做親子鑒定？”​

她的身體晃了晃，嘴唇抿得緊緊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

“七年前商場的火，是你故意策劃的吧？”

“你把我爸的屍骨從墓裏挖出來，放到商場裏，就是為了讓我以為你死了，對不對？”​

她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我……我也是沒辦法……”​

我追問：“沒辦法？什麼能讓你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管，連丈夫的屍骨都拿來利用？”​

她眼裏含著淚。

“七年前，我被人騙了，欠了一大筆高利貸，我實在沒辦法了，才想了這個主意。”

“我想著我要是死了，他們就不會再找你麻煩，你才能好好活下去。”​

“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我不這麼做，他們真的會對你下手的！我也是為了你好啊！”​

聽她這麼說，我心裏猛地一揪，瞬間就軟了半截。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理智壓了下去。

“你說你欠了高利貸，可你‘死’了之後，從來沒有高利貸的人找過我和奶奶。”

“那些人要是真像你說的那麼凶，怎麼可能會因為你死了就善罷甘休？他們根本不講什麼身死債銷！”​

我盯著她，慢慢說出心裏的猜測。

“你假死，根本不是為了保護我，是為了甩掉我和奶奶兩個負擔！”

“七年前，奶奶剛查出癌症，需要一大筆錢治病，我又還小，我們一老一小都是你的累贅！你隻是想開始新的生活罷了！”​

“你還有臉說是為了我好？”

我笑出了聲，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

“你假死之後，我一個人照顧奶奶，她積勞成疾癌症惡化成晚期，我為了給她治病，什麼活都幹，最後做起了殯葬直播，天天在直播間講你的故事，想讓別人記得你是個英雄！”

“結果呢？你在這兒過著好日子，還生了個新的孩子，把我和奶奶徹底拋在了腦後！”​

我擦了擦眼淚，點開平台的封禁通知給她看。

“你看看！因為你假死，我被人舉報欺詐，直播賬號被封了，連生計都成了問題！”

“再查不明白，我就要被平台徹底封殺，還要被追究欺詐的責任，可能要坐牢！”​

我語氣軟了幾分。

“媽，我不想逼你。”

“你隻要在我直播間跟大家澄清清楚，說明當年的情況，我就不會再打擾你的新生活。”

“奶奶那邊，我會自己照顧，不用你管。”​

她沉默了半天，上前把門給反鎖了。​

我心裏一緊，往後退了一步。​

“你想幹什麼？”

她順手舉起客廳的水果刀，恨恨地看著我。

“小念！你到底想怎麼樣？你以為我當年容易嗎？”

“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累死累活把你拉扯大。”

“我好不容易才擺脫了以前的日子，才有了現在安穩的生活，你為什麼非要找過來？為什麼非要把我這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都毀了？”

“小念，你就當我真的死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