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城的冬天很暖和。
但我卻覺得冷,透進骨頭縫裏的冷。
飛機落地是晚上十點。
我沒有去酒店,而是直接打車去了那家影院附近的希爾頓。
薑宇的消費習慣我太清楚了。
他有潔癖,住酒店隻住希爾頓,而且必須是行政套房。
這幾年他升了職,年薪百萬,但給我的家用始終是那五千塊。
他說:“老婆,錢我存著理財,為了我們的未來。”
現在我知道了,他的未來裏,根本沒有我。
我在前台報了薑宇的名字。
“不好意思女士,為了保護客人隱私......”
“我是他太太,來給他送藥的,他心臟病犯了藥沒帶。”
我把結婚證的照片亮給前台看,神色焦急,“如果出事了,你們擔得起責任嗎?”
前台小姑娘嚇了一跳,查了一下:“薑先生在1808房。”
“謝謝。”
我轉身走向電梯,臉上的焦急瞬間消失。
1808。
我沒有直接上去敲門。
那是潑婦才幹的事。
我在大堂的沙發上坐下,找了個視野最好的位置。
十一點半。
電梯門開了。
一男一女走了出來。
男的穿著我剛熨好的深藍色大衣,圍著一條灰色的羊絨圍巾。
女的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戴著毛茸茸的帽子,整個人顯得嬌小可愛。
正是薑宇和徐曼。
徐曼手裏拿著一杯奶茶,另一隻手......
正插在薑宇的大衣口袋裏。
“老薑,我都說了我不喝全糖的,胖死我了。”
徐曼嘟著嘴,把奶茶遞到薑宇嘴邊,“你幫我喝一口嘛。”
薑宇低頭,就著她的吸管吸了一大口。
“好喝,甜。”他笑得一臉寵溺。
“哎呀你臟不臟啊,全是口水!”
徐曼嫌棄地拍了他一下,卻又自然地把吸管含進自己嘴裏。
“咱倆誰跟誰啊,大學時候一碗泡麵不也分著吃?”薑宇揉了揉她的帽子。
“切,那是以前,現在你可是有家室的人。”
徐曼說著,眼角卻挑釁地揚起,“嫂子要是知道了,不得氣死?”
“提她幹嘛。”
薑宇的臉色沉了一下,“她那個死板性格,哪懂這些情趣。再說了,我們是兄弟,身正不怕影子斜。”
“是是是,兄弟。”
徐曼笑嘻嘻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走啦兄弟,夜宵去,我要吃燒烤。”
兩人挽著手,像連體嬰一樣走出了酒店大門。
我就坐在距離他們不到五米的地方。
手裏握著的手機,錄下了全程。
身正不怕影子斜?
兄弟?
誰家兄弟把手插在對方口袋裏取暖?
誰家兄弟共用一根吸管喝奶茶?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胃裏一陣翻湧。
薑宇,這就是你說的封閉培訓?
這就是你說的手機上交?
我深吸一口氣,把錄像保存好。
這隻是開胃菜。
既然來了,不上桌吃頓大餐,怎麼對得起我這張機票錢?
我站起身,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春城的夜市很熱鬧。
燒烤攤的煙火氣裏,他們選了個角落的位置。
我坐在他們背後的那桌,背對著他們。
中間隻隔了一道塑料簾子。
“老薑,這腰子給你補補。”徐曼的聲音傳來,“畢竟年紀大了,得悠著點。”
“去你的。”薑宇笑罵,“哥身體好著呢,昨晚你不是試過了?”
我的手猛地攥緊了茶杯。
滾燙的茶水灑出來,燙紅了虎口。
我卻感覺不到疼。
“討厭,大庭廣眾的說什麼呢。”徐曼嬌嗔道,“不過說真的,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她說?”
“說什麼?”
“離婚啊。你不是說她現在像個木頭一樣,一點情趣都沒有嗎?”
沉默了幾秒。
薑宇的聲音透過簾子傳過來,帶著一絲不耐煩。
“現在還不行。她手裏還有那套老房子的拆遷款,而且我剛升職,不想鬧出負麵新聞。”
“再等等吧,等把錢弄過來,我就把她踹了。”
“到時候,哥帶你環遊世界。”
“這還差不多。”徐曼的聲音聽起來很滿意,“來,幹杯,敬我們的‘兄弟情’。”
“幹杯。”
玻璃杯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我坐在簾子後麵,聽著這一字一句。
原來,我在他眼裏,不僅是個木頭。
還是個待宰的肥羊。
拆遷款。
那是爸媽留給我最後的念想。
他居然也在算計。
我拿出手機,給薑宇發了一條微信。
「老公,培訓辛苦嗎?我好想你。」
簾子那邊,薑宇的手機響了。
“誰啊?”徐曼問。
“家裏那個黃臉婆。”薑宇的聲音充滿厭惡,“煩死了,大半夜的發什麼騷。”
“回一個唄,別讓她起疑心。”
“行。”
很快,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薑宇:【剛結束晚課,累死了。我也想你,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訓練。】
我看著這條消息,又看了看簾子上映出的兩個人影。
他們在互相喂食烤串。
我想我,想得在兩千公裏外喂別的女人吃腰子?
我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起身,結賬,離開。
薑宇,徐曼。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演戲,那明天的跨年大戲,我一定給你們捧個場。
讓你們終身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