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進去。
孫大偉坐在那張碩大的老板椅後麵,肥膩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示意我關門。
“坐。”
“不必了。”我冷冷回道。
“孫店長,我有幾個問題。”
“你說。”他翻著桌上的合同,頭都沒抬,語調裏透著一股子傲慢。
“第一,公司憑什麼開除我?”
“內部優化,實習期考核不合格。人事沒通知你嗎?”他翻過一頁,發出的紙張摩擦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刺耳。
“第二,為什麼要跟同事說是我主動申請離職?”
孫大偉的手頓了一下。
“耿柔,你也是名牌大學出來的。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給彼此留點臉麵不好嗎?”
“我不需要這種臉麵。”我死死盯著他,“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終於抬起頭,那雙陷在肥肉裏的眼睛裏滿是不屑。
“你想要什麼解釋?”
“我的業務能力有問題嗎?”
“沒有,你很能幹。”
“我給店裏造成過損失嗎?”
“也沒有。反而立了大功。”
“那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踢我走?”
孫大偉歎了口氣,點燃了一根煙,白色的煙霧瞬間模糊了他的臉。
“耿柔,你是聰明人,有些話我不想說得太難聽。”
“我不怕難聽。”
他看著我,眼神裏透著一絲虛偽的憐憫。
“好,那我就直說了。”
“你隻是個實習生,對吧?”
“對。”
“兩億的單子,八十萬的提成。你覺得,你一個還沒拿畢業證的小姑娘,吞得下這筆錢嗎?”
“這是我應得的——”
“你應得什麼?”他冷笑一聲,打斷了我,“你拿什麼去維係後續的客戶關係?靠你那張實習證明?”
他彈了彈煙灰,語氣變得刻薄:
“陸總是盛源集團的掌舵人,人家要的是專業的、長期的服務。你一個隨時可能拍屁股走人的實習生,人家憑什麼信任你?”
“我可以轉正,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
“來不及了。”他再次打斷我,“下周就是正式簽約的窗口期。”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而且什麼?”我強壓著怒意問道。
“而且盛源集團那邊的助理已經知道你要走了。”
我愣在原地,渾身冰冷。
“什麼?”
“今天上午,我親自給陸總的助理打了電話。”孫大偉的表情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說你因為個人職業規劃,決定回老家發展,後續的雲頂天闕項目由白薇全權負責。”
“助理怎麼說?”
“他說,隻要能保證服務質量,換誰都行。”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這根本不是什麼考核不合格。這是蓄謀已久。
他在我還沒走出會議室之前,就已經切斷了我所有的後路。
“所以,”孫大偉站起來,撐著桌麵湊近我,“把那份離職協議簽了,拿著那五百塊,大家好聚好散。”
“我要是不簽呢?”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透著一股狠勁。
“耿柔,在這行混,你應該知道我的手段。你不簽,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拿不到實習證明,甚至讓你在整個地產圈都待不下去。”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補了一句:“別把路走絕了。”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指甲死死掐進掌心。
他繞過我,大步走過去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行了,下班之前把東西清了,明天不用來了。”
“東西我會讓保潔直接扔到門口。”
門被重重關上。
我一個人站在辦公室裏。窗外是繁華的商業街,陽光刺眼。
我在這裏拚了三個月。從一個跑腿的實習生,做到全店業績第一。
現在,他們要把我所有的努力,連同那八十萬提成,全部生吞活剝。
手機響了。
我掏出來一看,是陸衍。
那個孫大偉口中“同意換人”的盛源集團總裁。
也是我的未婚夫。
這套兩億的豪宅,本來就是他匿名送給我的婚前財產。
我接起電話,聲音有些沙啞。
“柔柔,怎麼了?孫大偉那老小子是不是欺負你了?”陸衍的聲音聽起來很急。
“他剛才跟我助理說,你要離職回老家?”
“我沒同意。”我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寒意。
“什麼叫沒同意?”
“陸衍,這事兒我回頭跟你細說。”我深吸一口氣,看向辦公桌上那份被換了名字的方案。
“現在我隻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隻要我能辦到的。”
“下周的簽約,你那邊能不能壓一壓?別讓那個助理直接點頭。”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柔柔,你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我看著封麵上白薇的名字,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想讓有些人知道,這兩億的單子,他們吃得下去,也得有那個胃口消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