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會議室的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我靠在冰冷的牆上，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胸腔裏翻湧的怒火。

手心裏全是冷汗。

走廊盡頭，店長孫大偉正站在茶水間門口，剔著牙，一副誌得意滿的模樣。

看見我出來，他端著杯子慢悠悠走過來，那雙被肥肉擠小的眼睛裏透著精光。

“耿柔，想通了？”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而不是在強搶我八十萬的提成。

“孫店長，”我死死盯著他，“我想知道理由。”

“什麼理由？”

“三個月前，白薇轉正，你當眾給她發了兩萬塊獎金，說是鼓勵新人。”

我的聲音在發顫。

“我今天剛簽下兩億的豪宅定金，你轉頭就跟我說這是‘集體業績’，隻給我五百塊辛苦費？”

孫大偉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

“耿柔啊，你這話說得，好像店裏虧待了你似的。”

他抿了口濃茶，慢條斯理地開口：

“白薇那是自己跑出來的客戶，底子幹淨。你這單呢？這是店裏的公共資源，是大家一起維護的結果。”

“哪裏不一樣？”我壓著火，“雲頂天闕的頂層複式，是我頂著四十度高溫跑了半個月才拿下的獨家代理，客戶也是我一個電話一個電話磨出來的。”

孫大偉的眼神閃了閃，透出一絲不耐煩。

“所以呢？”

他放下杯子，湊近我，壓低聲音：

“耿柔，我跟你說句實話。”

“店裏不養沒規矩的人。”

“你一個實習生，一單提成拿八十萬，你讓那些幹了五六年的老員工怎麼想？店裏還要不要穩定了？”

“我可以簽承諾書，這單業績掛在店裏，但提成必須按合同走——”

“你覺得可能嗎？”

他粗暴地打斷我。

“你先別激動，這是店裏的決定，也是為了你好。年輕人，眼光放長遠點。”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肉裏。

“那白薇呢？她那個客戶明明是老王帶不動的爛攤子，你塞給她，轉頭就發獎金，就因為她是你的遠房表妹？”

孫大偉的表情瞬間變了。

那是一種被戳中陰私後的惱羞成怒。

“她的情況......”

“她的情況到底哪裏不一樣？”我逼問。

“她來公司三個月，除了端茶倒水什麼都沒幹過，憑什麼我的血汗錢要分給她一半，還要掛她的銷售名？”

孫大偉沉默了幾秒，突然冷笑一聲。

“耿柔，你工作能力確實不錯。”

“但是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他轉過身，大搖大擺地走了。

丟下一句冷冰冰的話：

“這店缺了誰都能轉，想幹就簽，不想幹就滾。”

我站在走廊裏，看著他臃腫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

手機震動。

是陸衍的消息：「定金刷過了，手續辦得順心嗎？」

我沒回。

因為我看見了一個人。

白薇正從孫大偉的辦公室裏出來，手裏拿著那份燙金的購房合同。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然後換上一副嬌滴滴的笑臉走過來。

“柔姐，聽說你累了想休息？也是，這種大單子後續手續多，店長怕你累著，特意讓我來分擔。”

她的目光落在合同的銷售簽名欄上。

那裏，我的名字已經被塗改液抹掉。

取而代之的，是“白薇”兩個刺眼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