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產檢一切正常。

回去的路上，老公一邊開車，一邊又提起了婆婆。

“老婆，我知道媽有時候是有點過了，但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真不容易。”

“我爸走得早，她沒再嫁，什麼苦都吃過，就盼著我好，盼著這個家好。”

“這次她來，也是真想彌補你，照顧你。”

“你就稍微忍忍，反正出了月子她就走了，就當是為了我，也為了咱家以後和氣點，行嗎？”

我心裏那口氣還是堵著，但想起剛才B超單上那個模糊的小人，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車經過金店時，我進去選了一對小巧的金耳環。

我想著，伸手不打笑臉人，姿態做足了，也許這幾個月婆婆能稍微消停點。

等回去找個合適的機會再拿出來，現在給，太像上趕著討好了。

然而，這種想法在我開門的一瞬就變了。

客廳裏我和老公補拍那套婚紗照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婆婆和老公的二人照。

從老公光屁股的嬰兒時期開始，到最近兩人頭挨著頭的親密合影。

婆婆圍著我的碎花圍裙從廚房出來。

“回來了？正好湯快好了。”

“兒子，你看媽把這些老照片找出來掛上，是不是一下子就有家的味道了？”

“你看這張，你小學得獎狀那天，媽帶你去拍的……”

老公跟著陷入了回憶，眼睛都紅了。

“好多我都快忘了，媽，你收拾這些東西，費了不少勁吧。”

“不費勁不費勁！看著這些啊，媽心裏就暖和，這才像個家嘛！”

隻有我僵在玄關，像個外人一樣。

“我的婚紗照呢？”

婆婆理直氣壯。

“我給收起來了，掛外頭落灰，還容易曬褪色，那麼好的相框，怪可惜的。”

“放心，媽給你收臥室櫃子裏了，穩妥著呢。”

每一個詞都輕飄飄的，卻硌得人耳朵疼。

“先喝湯，這老母雞湯得趁熱喝，你瞧瞧，我燉得多爛乎。”

婆婆把那個大湯碗往我麵前推，厚厚一層黃油浮著。

胃裏的酸水直往上冒。

“我沒胃口。”

“今天產檢，醫生明確說了，我目前需要清淡飲食。”

“這種大油大葷的湯，還有這些油膩的炒菜，都不適合，對胎兒和我都不好。”

婆婆選擇性耳聾，眼圈說紅就紅。

“是不是媽做的湯不好？不合你口味？我老了，手腳笨，比不上外麵買的……”

老公皺眉拉我坐下。

“媽，你說什麼呢。”

“妍妍就是孕期反應，媽辛苦一下午，多少喝點給媽個麵子。”

又是麵子。

“我說了沒胃口，你們想喝自己喝吧。”

我沒理這兩人的母子情深，徑直走回臥室，打開外賣選了一家平時舍不得點的精致私房菜，挑最貴的套餐下了單。

大約四十分鐘後，手機提示外賣已送達。

我去拿外賣，卻發現婆婆已經把我的外賣全拆了，一個個裝好盤擺在桌子上。

她拿著自己的私筷從上到下嘬了一口，然後給老公夾菜。

“兒子，嘗嘗這個，媽看著就好吃！”

“媽你自己吃。”

“我吃著呢，你多吃點！”

我看著那雙沾著亮晶晶口水的筷子，在幾個盤子間移動。

看著老公端起碗，就著那些被“加工”過的飯菜，毫無芥蒂地吃著。

他甚至很自然地，用婆婆剛用過的那雙筷子，夾了塊魚肚子肉，送進自己嘴裏。

我感覺我的眼睛受到了暴擊。

我本來就有嚴重的孕期反應，看到這一幕，我根本來不及捂嘴，直接吐了老公一身。

婆婆瞬間化身尖叫雞，慌忙給老公擦拭。

“哎喲！看看這！看看這吐的！”

“這得是吃了多不幹淨的東西，才能吐成這樣啊！”

“早說了，外頭賣的那些玩意兒，看著光鮮，指不定用的什麼爛肉壞油！哪比得上自家做的幹淨衛生！”

“花那麼多冤枉錢，買罪受！”

“這要是把肚子裏的孩子吃出個好歹來，可怎麼得了哦！真是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