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臨,江邊的風很大,吹得人骨頭縫都在疼。
爸媽和弟弟吃完年夜飯,提議去江邊看煙花,順便拍全家福。
我作為那個“拿包的”、“拍照的”工具人,自然也被帶上了。
江邊人山人海,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來來來,站好,背景就是那個大橋,笑開心點!”
爸爸指揮著媽媽和林澤站位,他們穿著新衣服,光鮮亮麗。
我舉著手機,手指凍得通紅。
“楚夏,你會不會拍啊?把我腿拍長點!沒用的東西!”
林澤不滿地嚷嚷,跑過來奪過手機看了看,嫌棄地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著後退,撞到了欄杆,下麵就是漆黑冰冷的江水。
“好了好了,趕緊拍完去放煙花,我買了好幾千的大煙花呢!”
爸爸不耐煩地擺手,根本沒在意我差點掉下去。
煙花開始了,一簇簇金色的火光衝上天空,炸開,照亮了夜空。
那種絢爛,轉瞬即逝,卻能在這個世界上留下最美的痕跡。
我想,我也該像這煙花一樣,最後再亮一次。
我悄悄地往旁邊挪了挪,爬上了欄杆的水泥台。
風把我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我看著下麵深不見底的江水。
“爸,媽,弟弟,我要給你們表演個節目。”我突然大聲喊道。
聲音被煙花的爆炸聲淹沒了一半,但他們還是聽見了。
他們轉過頭,看著站在高處的我。
“你爬那麼高幹什麼?顯眼包啊?趕緊給我下來!”爸爸吼道。
“楚夏,別鬧了,大過年的,讓人看見像什麼樣子!”媽媽皺眉。
林澤舉著手機錄像:“姐,你這是要跳江啊?別逗了,你敢嗎?”
“你要是敢跳,我以後管你叫媽!趕緊下來吧,別丟人現眼了。”
看著他們,我心裏再無波瀾。
我舉起早已準備好的水果刀,在漫天的煙花下,刀刃對著手腕。
“爸爸,媽媽,這三年,我學會了感恩,學會了微笑。”
“但我沒學會怎麼活著,因為在裏麵,活著比死還難受。”
“你們不是喜歡紅色嗎?今晚是除夕,我給你們添點紅。”
我沒有猶豫,刀刃狠狠劃過手腕的大動脈,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滾燙的血濺在我的臉上,濺在白色的欄杆上,紅得刺目。
“啊——!”人群中有人尖叫起來,周圍的人開始騷動。
爸媽終於慌了,爸爸想要衝過來,卻被人群擠得過不來。
“楚夏!你瘋了!快把刀放下!你怎麼敢!”媽媽淒厲地喊著。
我看著手腕上噴出的血線,感覺身體裏的溫度在一點點流逝。
好冷啊,但是也好輕鬆,那種時刻緊繃的弦終於斷了。
我對著他們,露出了那個教官最滿意的、最標準的八顆牙微笑。
“感恩父母,賜我生命,今日歸還,兩不相欠。”
“下輩子,我不來了,真的,太疼了。”
說完這句話,我在漫天絢爛的煙花中,向後倒去。
身體騰空的那一刻,我看見了陸言,他正發瘋一樣衝過警戒線。
他的臉上全是淚水,嘴裏喊著我的名字,但我聽不見了。
失重感包裹著我,風在耳邊呼嘯。
“撲通”一聲巨響,冰冷的江水瞬間灌入我的口鼻,肺部炸裂般疼。
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秒,我看見江麵上倒映著煙花。
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