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五歲那年，算命的說，雙生女必有一克。

媽媽想都沒想，一把將我推了出去，

“腦子笨又討人嫌就算了，竟然還是個克父母的禍害，明天就給我滾到鄉下去。”

卻不料，成年後的妹妹染上賭癮，傾家蕩產。

而我卻事業長虹，功成名就。

算命的確實沒有騙人，隻不過，那顆災星根本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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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安安，都是你害得老娘丟了工作！”媽媽麵部猙獰，惡狠狠地揪著我的耳朵。

我眼睛滿是淚水，“媽媽，安安沒有。”

“張仙姑親口說，雙生女必有一克，你從小就又蠢又笨，哪裏都比不上妹妹，災星除了你還有誰！”媽媽將我推進奶奶家的院子裏，眼神像要把我生吞。

聽了這話，我拚命的搖頭，“安安不要，奶奶打安安。”

五歲的我雖然懵懵懂懂，但是還牢牢急得上次去奶奶家，就因為吃了一塊蘋果就被打的手掌通紅。

媽媽不耐煩的扯開我，“你這種災星，有人願意收留你已經不錯了，別在這挑三揀四。”

我感受到了要被拋棄，再次撲到媽媽腳下緊緊扯住她的褲腳。

“趕緊鬆手，要是再把你的晦氣傳給我和你妹妹，你就去死。”媽媽無情的咒罵著。

“好了，別耽誤時間了，晚上還要陪落落去練習舞蹈。”車裏的爸爸伸出頭催促著，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我。

媽媽再也沒有了耐心，一腳踹在了我的肚子上，我身體騰空後又落下，像是個破敗的布娃娃。

我想追上去，可是渾身的骨頭都像散架了一樣，意識消散前，我看到了媽媽牽著妹妹離開的背影。

2.

再次醒來，是在奶奶家的地窖裏。

我躺在冰涼的地上，肚子一抽一抽的疼。

可是我不敢喊疼，我怕媽媽會生氣。

陽光從狹小的地窖口照進來，我貪婪地伸出手想要觸摸。

就在這時，地窖的門被“嘩啦”一聲打開。

“賠錢貨，就知道裝病，賴在地窖裏不出來，懶死你！”奶奶刻薄的聲音響起。

“奶奶，媽媽這次幾天來接安安。”我揚起小臉，滿臉期待。

上次多吃了一顆彩虹糖，媽媽把我關在閣樓裏三天。

還有那次，偷摸了妹妹的舞蹈服，媽媽把我關起來五天。

那這次呢？

我掰著手指頭數呀數，還不等我數明白，堂弟出聲就打斷了我的思緒

“接你？你是不是睡傻了，你媽她不要你了。”

“不會的，你撒謊！”我突然拔高的音量把堂弟嚇得不敢動彈。

“死丫頭，作死啊，叫喚什麼，嚇了我乖孫一跳，趕緊滾出來幹活，我老婆子可沒有多餘的糧食養你個白吃白喝的廢物。”

提到吃，我才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幹癟的肚子。

“慢吞吞的幹什麼！”奶奶見我沒動，拿出藤條就往我身上打。

好疼啊，疼得我渾身哆嗦，我趕緊爬了出來。

奶奶讓我去河邊挑水。

我拿不動水桶，就隻能跑去河邊，用小手捧回來。

可是還不等我到家，水就撒了一半。

我忙活了一個下午，手凍到麻木，水桶裏連個底都沒有。

我急得“哇”一聲哭出來。

奶奶聞聲過來，指著我就罵，“沒用的東西，今天晚上別想吃飯了。”

奶奶罵夠了，把我關進豬圈裏，轉身就走了。

我又冷又餓，周身被惡臭包裹，我害怕的發抖。

傍晚的時候，堂弟來了。

他拿著一個饅頭朝我晃了晃，“你以後每天給我當馬騎，我就把這個饅頭給你。”

我看著堂弟肥胖的身子想拒絕，可是肚子卻不爭氣的叫了，隻能點頭答應。

我俯下身子跪在地上，堂弟一屁股坐上來，我咬牙走了幾步，就再也受不住倒了下去。

“哇！”堂弟的哭聲響徹了整個院子。

奶奶拿著雞毛撣子就衝了出來，朝著我一頓打，隨後把我丟到了豬圈，“吃，你不是愛吃嗎？吃死你，敢摔我乖孫，賤種！”

我太害怕了，一邊哭一邊捧著豬食往嘴裏塞。

奶奶見我照做，這才停了手，心疼的抱著堂弟回到了屋裏，隨後我哆哆嗦嗦地回到了地窖。

第二天，趁著奶奶帶著堂弟去趕集，我偷偷溜進屋裏，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媽媽的聲音響起，我強忍淚水。

“安安很乖，安安想回家，奶奶給我吃豬食還打我。”

我還不等說完，媽媽瘋了一樣咆哮。

“方安安，我剛找到工作，你就打電話來，你是不是不把黴運傳給我就不甘心。”

“你就是天生的克星，命不好心思還惡毒！”

我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流。

我不是想害媽媽，隻是我太難受了。

地窖又冷有潮，豬食太難吃了，雞毛撣子打在身上太疼了。

我好害怕，奶奶不喜歡我，我怕奶奶打死我。

我想說的話太多了，可是到了嘴邊，就隻剩下嗚咽。

“哭哭哭，福氣都被你哭沒了。”

媽媽說完，就立刻掛斷了電話。

傍晚，奶奶就衝到了地窖。

“還敢告狀，你媽都不要你了，你是死是活我說了算。”

“像你這種賤丫頭就不應該活著！”

奶奶一邊罵，一邊用藤條狠狠地抽我。

我縮在地上，緊緊咬著下唇，不敢哭出聲。

晚上我疼的睡不著。

可是我得讓自己睡著。

因為夢裏有媽媽，媽媽會接我回家，給我買最愛吃的彩虹糖。

想到這，我趕緊搖頭。

妹妹也喜歡彩虹糖，安安讓給妹妹，媽媽就會高興。

可是，我沒有夢見媽媽。

睜開眼還是奶奶那張恐怖的臉。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直到我能順利地去河邊挑起一整桶水，媽媽也沒來接我。

這天，堂弟拿著一個新書包在我麵前晃。

“方安安，我要上學了，我以後就是少先隊員了。”

奶奶皺紋裏都是笑。

“我乖孫真聰明，以後一定能出息。”

看著嶄新的書包，我眼裏全是羨慕，“奶奶，我也七歲了......”

“七歲怎麼了，你去上學了，家裏的活誰幫我幹，誰伺候耀祖，丫頭片子還想上學，腦袋壞掉了！”

她狠狠地白了我一眼，然後拉著堂弟進屋。

第二天，堂弟背著書包去上學。

我鬼使神差地跟在他身後，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教室門口。

讀書聲讓我不由沉醉，忘我的和屋裏的同學們一起朗讀出聲。

同學們都好奇地朝我看來，我驚的轉身就想跑。

此時，下課鈴聲響起，堂弟帶著一幫同學把我圍住。

“方安安，等我回去告訴奶奶，你不在家好好幹活，竟然偷跑到學校來！”

“方耀祖，她是誰啊？”

我手足無措地站在中間，剛想解釋，就有一個聲音響起。

“我認識她，她是個沒爹媽的野孩子，賴在方耀祖家。”

“我不是野孩子，我有爸媽。”我急得要哭出來了。

“你撒謊，我總聽見方耀祖奶奶罵你是個賠錢貨，還打你，你要是有爸媽，他們怎麼可能不管你！”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

是呀，爸爸媽媽為什麼不管我，我是他們親生的孩子呀。

見我不說話，孩子們覺得無趣，就都跑開了。

可是，小小的我，真的想不懂這個問題。

我來到了河邊，直到天黑我也沒有得到結果。

傍晚我回到奶奶家，堂弟一臉幸災樂禍。

奶奶見到我，掄起藤條就打，“死丫頭，家裏一堆活你不幫忙幹，還跑到學校去了，那是你這種賤種該去的地方嗎？”

我疼得連連求饒，“奶奶我錯了，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我以後一定好好幹活。”

奶奶聽我這麼說，竟然真的住手了，她看向我的眼神裏透出一絲貪婪。

“不想挨打也行，你得陪我演出戲，要是演得好，我就不打你，要是演不好......”

奶奶突然頓住，目露凶光，“我就活活打死你！”

我瑟縮著身體連連點頭，“我演，奶奶我演。”

跟我交代完，奶奶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秀芳，安安你帶回去吧，我真是帶不了她，她每天哭著鬧著買城裏的零食，你給的錢哪裏夠啊，不信你聽，現在又作鬧的厲害。”

說到這，奶奶拿著聽筒靠近我，眼神惡狠狠地示意著。

我含著淚，有一肚子話跟媽媽說，可是我怕奶奶打死我，隻能按照她交代的開始哭鬧。

“我，我要吃彩虹糖，巧克力，不給我買，我就要回城裏，去找爸爸媽媽。”

“秀芳，再這樣下去，這孩子我真不能留了。”

奶奶假裝無奈的歎了口氣。

媽媽尖利的聲音傳來，“作死！鬧什麼鬧，當初你生下來我就應該掐死你隻留下妹妹。”

我嚇得不敢出聲，奶奶再次開口，“這樣的氣話也不必說，你看看咋辦吧！”

“吃死算了，又饞又懶又討人嫌，每個月我再多彙一百塊錢給你們，以後沒事不用打電話給我，聽見她的名字我都惡心。”媽媽的聲音充滿嫌惡。

我緊緊的攥著手指，我想告訴媽媽，安安沒有要零食，沒有哭鬧，媽媽不要討厭安安。

可是媽媽壓根不給我一點機會，電話被無情掛斷。

奶奶站起身，惡狠狠地白了我一眼，“賤種，老婆子我廢了這麼大勁，你媽就肯每個月多給一百塊，真是沒用。”

我沒有回答轉身進了地窖，將自己緊緊縮成一團，哭了整晚。

3.

第二天，我在奶奶的催促聲中爬出了地窖，開始幹活。

可看著腳下的土地，卻想起了昨天老師讀的“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手中幹著活，我的思緒卻飛到了書本裏。

於是我終於按捺不住，我趁堂弟出去玩，偷偷看他的作業本，每次都看不夠。

“方安安，你真是皮癢了！”

我看得入迷，忘記放回去，竟然被堂弟抓了個現形。

我害怕的直哆嗦，“以後我每天幫你寫作業，你別告訴奶奶。”

堂弟最討厭學習，聽我這麼說，眼睛亮了亮，隨後又出現了質疑。

“你個一天學都沒上過的土包子，你哪裏會寫作業。”

我雖然沒上過學，可是早已經用堂弟的課本自學的差不多了。

於是，我怯生生開口，“我把你今天的作業做完，如果不合格，你再跟奶奶告狀也不遲。”

堂弟思考了一下隨後點頭答應。

第二天，堂弟放學回來，一臉喜氣洋洋，我就知道，我不會挨打了。

通過給堂弟寫作業，我認識了很多字，也懂了很多道理。

但是有一句話我一直不明白。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我皺著眉念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我在電視上看到妹妹。

她穿著華麗的衣裙在翩翩起舞，像是童話裏的公主。

我看著那張和我相似的臉，是那樣驕傲自信。

難道爸爸媽媽真的不愛我。

想到這，我趕緊搖頭否定。

方安安你別胡思亂想，書上說了，世界上不會有不愛孩子的父母。

書上寫的怎麼會錯呢。

我這奇怪的模樣吸引了奶奶的注意。

看清楚電視上的妹妹後，她冷哼了一聲。

“看什麼看，你就是個災星，你妹妹以後是要做舞蹈家的，至於你，就窩在這山溝溝裏一輩子吧。”

這一刻，我全身如同雷擊，不能動彈。

計之深遠......

深遠......

一輩子，應該夠遠了。

第一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我內心深處悄然碎裂。

4.

我給堂弟寫作業的事情還是被發現了。

奶奶把我吊在了院子裏的大榆樹上，藤條雨點般的落在我身上。

“想毀了我孫子，我打死你，災星，壞種!”

我從開始的掙紮，到後來全身動彈不得。

奶奶沒有因此手軟，我覺得我可能要死了。

不知為何，我周身竟然還是暖起來，想必是老天爺可憐我，臨死前，我竟然感覺到了媽媽的懷抱。

就在我沉浸其中要徹底睡去時，一個聲音把我喚醒。

“安安，方安安，醒醒！”

我強撐著睜開眼，發現我真的在一個人的懷抱裏，可是不是媽媽，是方耀祖的班主任林老師。

我偷偷聽過她上課，她溫柔的眉眼此時全是焦急。

見我醒來，林老師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方耀祖奶奶，你怎麼可以這樣，安安本就到了上學的年紀，她對知識渴望有什麼錯！”

奶奶也不示弱。

“我自己家的孩子，上不上學跟你有啥關係，你管不著。”

林老師冷笑開口，“我是管不著，可是國家管得著，九年義務教育是國家的政策，我可以報警，你要是被抓去，可是要影響三代。”

一聽說要影響自己孫子，奶奶立馬鬆口了。

“是她爸媽不讓她上學，可不關我的事兒。”

林老師沒有絲毫猶豫，“你現在立刻馬上給她爸媽打電話，告訴他們如果現在同意方安安上學，我願意負擔她所有學雜費用，否則，我就報警處理。”

媽媽接到電話後，沉吟了片刻最後同意。

“上學以後，讓她消停點，落落馬上要到全國比賽，千萬別讓她影響到我的寶貝女兒。”

此後每天林老師溫柔的給我上藥，每天下班都來看我，並且帶來了新文具和一個粉色的書包。

傷好後，我迫不及待開始上學。

因為我的努力勤奮又聰明，從小學到初中就沒有落過學年前三。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我就長成了十幾歲的大姑娘。

可是就在我專心備考中考，想要為自己搏得生機時，竟然有人對我動了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