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作為虛擬偶像墨羽的老粉，從他僅有10萬粉絲時便開始陪伴，曆時兩年五個月，氪金近3萬、熬到12級粉絲，收集各類周邊，將其視為唯一的精神寄托。

然而，因一個與倒賣周邊賬號相同的IP，我被墨羽未經核實直接拉黑，直播中他更輕賤我的真心：“就算沒有任何事，我想拉黑你，又能怎樣”。

深陷千夫所指的委屈時，是閨蜜的陪伴救贖了我。

最終，我清空所有與墨羽相關的痕跡，認清虛擬溫柔的假象，重新找回屬於自己的現實生活。

1.

快遞盒子不大，捧在手裏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

撕開膠帶的時候，我指尖都有點抖——銀色的立牌露了出來，墨羽的虛擬形象印在亞克力板上，銀發垂到肩膀，眼神軟乎乎地對著鏡頭。

這可是12級限定款啊，我攢了五個月奶茶錢，一口都沒舍得喝，才好不容易買到的。

我把立牌舉到臉旁邊，對著鏡子自拍，墨羽的銀發和我的黑發在鏡子裏纏在一起，恍惚間，倒真像我們倆實實在在站在一起似的。

手機壁紙是他，聊天背景是他，現在連書桌正中央，也多了這麼個小小的他。

算算日子，都兩年五個月了。

墨羽那時候才10萬粉，在個小破平台直播，觀眾少得可憐，連彈幕都稀稀拉拉的，但他每條都認真回。

我記得第一次給他打賞，也就幾十塊錢，他笑著念我的ID，聲音軟乎乎的：“謝謝淺淺的支持呀”。

就那一句話，我興奮得整宿沒睡著覺。

後來他就慢慢火了，粉絲從10萬漲到30萬，再到50萬、70萬，一步步走到現在。

我熬夜給他投票，幫他在評論區控評，他出新歌，我第一時間轉發到所有社交賬號，給他做數據。

連我媽都知道，我有個特別喜歡的虛擬偶像叫墨羽。

然後我的粉絲等級也跟著漲，從1級熬到12級，成了粉絲群裏沒人不認識的“淺淺大佬”。

打賞記錄算下來，快3萬了。

我自己舍不得買新衣服，舍不得出去旅遊，連奶茶都要算計著喝，但給墨羽花錢，我從來沒猶豫過。

他是我的精神寄托啊，是我每天加班到深夜，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唯一能慰藉我的東西。

把立牌擺好，和桌上的徽章、明信片、抱枕、還有那些手辦排成一排，滿滿當當的。

我發了條朋友圈，配圖是剛拍的開箱照，文案就一句：“又是一次滿載而歸～”

點讚沒幾個，我也不在意，反正重要的是，墨羽能看到。今晚有他的直播，我還想著，到時候在粉絲群裏再發一遍，他看到了，肯定會開心的。

看了眼時間，下午五點四十五，還有一個多小時就到他直播的時間了。

我把快遞盒收拾幹淨，膠帶卷成小小的一團，書桌又恢複了整潔，就剩墨羽的立牌，安安靜靜地靠在電腦顯示器旁邊，陪著我上班。

2.

下午五點半，我準時打開直播平台，墨羽的直播間還沒開，顯示“離線”，但粉絲群裏已經鬧翻天了。

“今天會唱新歌嗎？蹲一個！”

“墨羽寶貝快開播，我已經備好打賞了！”

我翻出剛才拍的立牌照片，發到群裏，附了句：“這次12級周邊太香了！”

群裏立馬炸了，好多人回複我。

“哇！羨慕死我了，我積分還不夠！”

“淺淺大佬又氪金了，果然是真愛粉！”

看著那些評論，心裏暖暖的，就覺得這五個月的奶茶沒白省。

不知不覺就聊到六點，直播間狀態從“離線”變成“準備中”，還有十分鐘，墨羽就要開播了。我忽然想起，之前有人說，墨羽會在直播前，特意感謝幾個老粉，於是我點開他的私信，想把開箱照再發給他看一眼。

手指點開他的頭像，對話框彈出來，裏麵是保存了兩年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還是上次我打賞後，他自動回複的“感謝支持”。

選中照片，點擊發送——屏幕上出現一個轉圈的圖標，轉了兩圈，突然停了，跳出一行字：“發送失敗”。

我愣了一下，以為是網絡不好，刷新頁麵，再發一次，還是失敗。

不對勁啊。

我退出對話框，重新點開墨羽的主頁，還是那個熟悉的銀發頭像，簡介依舊是“虛擬歌手，感謝每一個支持者”，粉絲數72.3萬，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再點回私信，這次沒等我發送，直接彈出一行小字，刺得我眼睛生疼：“對方已將您移除好友列表。”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久好久，總覺得是自己看錯了，退出又進入，退出又進入，那行字，始終沒變。

心跳一下子就快了起來，手也開始發抖。

我做錯什麼了？

翻遍了所有聊天記錄，我沒說過一句過激的話，沒發過任何不當內容，甚至在粉絲群裏，我一直都是最溫和、最護著他的那個老粉。

為什麼？

他為什麼突然拉黑我？

也許是誤操作吧？說不定是後台出bug了？

我安慰自己，手指卻控製不住地打開瀏覽器，想搜“被虛擬偶像拉黑怎麼辦”，可輸入框裏，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不行，我得問清楚。

我回到粉絲群，發了一句：“有人知道墨羽的聯係方式嗎？我有點急事，想問他一下。”

群裏瞬間安靜了，沒人回複我，大家還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即將開始的直播。

我又發了一句，語氣帶著急：“不好意思，真的很著急，麻煩有人知道的話，告訴我一聲。”

終於有人回複了：“你去私信管理員問問吧，管理員應該能聯係上墨羽。”

管理員？我趕緊找到管理員的頭像，點開私信，指尖還在抖：“你好，我想問一下，為什麼墨羽突然把我拉黑了？我沒做錯什麼事。”

管理員回得很快，就一句話：“你是不是倒賣墨羽的周邊了？”

我盯著屏幕，大腦一下子就空白了，半天沒反應過來：“什麼？倒賣周邊？我沒有啊！”

“有個賬號在閑魚上倒賣墨羽的周邊，IP地址和你的一樣。”

管理員發來一張截圖，我點開，是個閑魚商品頁，標題寫著“墨羽12級限定立牌，全新未拆，600出”，配圖赫然就是我今天剛收到的立牌，隻不過是盜的別人的圖，定價比原價貴了快一倍。

“這不是我！”

我打字的手都在抖，恨不得隔著屏幕喊出來，“我從來沒有倒賣過周邊，所有的周邊都是我自己攢錢收的，我連舍不得碰一下，怎麼可能倒賣？”

“IP一樣，墨羽看到這個IP，就直接拉黑了，我們也沒辦法。”

就因為IP一樣？

我看著那行字，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來，胸口悶得發慌。

就因為一個相同的IP地址，他就拉黑了一個陪伴了他兩年、590天的老粉？沒有核實，沒有詢問，甚至沒有一絲猶豫，直接拉黑？

“你們能不能幫我跟他核實一下？”我拚命打字，“我可以曬我的收藏，所有周邊我都留著，每一件都有訂單記錄，我真的沒有倒賣！”

“你自己在群裏解釋吧，我們管不了。”

管理員發完這句話，就再也沒回複我。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電腦屏幕，墨羽的直播間已經開了。

屏幕裏，那個熟悉的銀發虛擬形象，正對著鏡頭微笑，語氣溫柔，彈幕刷得密密麻麻，全是“墨羽好帥”“愛你喲”“今晚唱什麼歌”。

他看起來，和平時一模一樣，溫柔得不像話。

可我，卻被他莫名其妙地拉黑了。

眼淚就這麼突然掉了下來，沒有大哭大鬧，就是眼睛一酸，淚水瞬間模糊了屏幕，止都止不住。

我喘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穩住情緒。

一定有辦法澄清的，我隻是需要證明自己，證明我從來沒有倒賣過他的周邊。

我打開相冊，翻出所有周邊的照片，徽章、明信片、抱枕、手辦，每一件都好好保存著，有的甚至還帶著包裝，沒有一件被我賣掉過。

我把這些照片，一張張發到粉絲群裏，配文：“這些都是我的收藏，我從來沒有倒賣過任何周邊，我可以曬所有訂單記錄。”

群裏安靜了幾秒，然後，謾罵聲就湧了過來。

“P的圖吧？誰知道是不是盜的別人的？”

“這能說明什麼？IP一樣，你就是倒賣的那個人！”

“心虛了吧？不然為什麼要發這些？”

“就是，墨羽怎麼可能拉錯人？肯定是你有問題！”

我盯著那些評論，手指僵在鍵盤上，渾身發冷。

他們根本不想相信我，根本不想聽我解釋，僅憑一個IP地址，就把我定了罪。

屏幕裏，墨羽還在直播，還在感謝打賞，還在和粉絲開玩笑，仿佛什麼都不知道，仿佛他從來沒有拉黑過一個陪伴了他兩年多的老粉。

他知道我正在被圍攻嗎？

他知道自己拉錯人了嗎？

他會出來幫我澄清嗎？

我在群裏@他，一遍又一遍，可他從來沒有回應過我。

彈幕還在刷，直播還在繼續，我的世界，卻已經亂成了一團。

我打開文檔，顫抖著開始整理所有的證據——訂單截圖、快遞信息、打賞記錄、收藏照片，每一條，都記載著我兩年多的真心和陪伴。

要不要公開這些？我猶豫了很久。快遞信息上，有我的名字、地址、電話，一旦公開，所有人都能看到，我可能會被人肉，會被更多人圍攻。

如果不公開，他們就會一直誤會我，會用那種惡毒的語氣攻擊我，把我當成倒賣周邊的黑粉。

我盯著屏幕，眼睛有些反酸，最後，還是點擊了“發布”。

將長文發到了粉絲群，也發到了微博，配文隻有四個字：“我是清白的。”

關上電腦，我蜷縮在沙發上，看向窗外深夜的城市，燈火通明，可我的心裏，卻一片灰暗。

墨羽，你會看到嗎？

你會相信我的，對嗎？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微信視頻邀請，是小晴打來的。

我接通電話，小晴的臉出現在屏幕上，還敷著麵膜。

“淺淺，你咋了？我看你朋友圈發的周邊，還有微博發的長文，出什麼事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卻隻剩下哽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淚掉得更凶了。

“哎哎哎你別哭啊！”小晴嚇了一跳，麵膜都快掉了，急急忙忙地說，“到底咋了？是不是那個墨羽欺負你了？跟我說，我幫你出頭！”

我哽咽著，斷斷續續地，把被拉黑、被誤會、被圍攻的事情，全都告訴了小晴。

聽完之後，小晴沉默了幾秒，然後猛地坐起來，語氣氣得發抖：“什麼？就因為IP一樣？這什麼破邏輯啊！他腦子進水了吧？你陪了他兩年多，花了那麼多錢，他就這麼對你？”

“我去找他理論！他住哪？我去堵他！哪有這麼欺負人的！”

我看著小晴憤怒的樣子，心裏突然就暖了一下。

不是屏幕裏那個皮套虛擬偶像的虛假溫柔，而是現實中，朋友實實在在的真心維護。

“不用了，”我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我已經公開證據了，我會證明自己的。”

“證明個屁！”小晴皺眉，“你不是要公開你的隱私吧？淺淺你瘋了？那些人那麼瘋狂，你會被人肉的！”

“我沒辦法，”我小聲說，“不這樣，他們不會相信我的。”

小晴看著我，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行吧，我也不攔你。但是你記住，萬一有事，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不管多晚，我都在，知道嗎？”

“嗯。”

掛掉視頻，我看著手機屏幕，心裏五味雜陳。

一邊是我陪伴了兩年多的虛擬偶像，僅憑一個IP，就毫不猶豫地拉黑了我；這邊是我現實中的朋友，聽我說完委屈，第一反應就是要幫我出頭。

真心在哪邊，我好像，一下子就清楚了。

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噩夢驚醒的。

夢裏全是那些謾罵的評論，“假粉”“戲真多”“滾”“黑粉別來沾邊”，無數個字像飛來，砸在我身上。我想解釋，卻被壓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醒來的我，心臟狂跳不止，後背全是冷汗。

看了一眼窗外，天還沒完全亮，灰蒙蒙的。

我伸手摸過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紅色的微博提醒數字，刺得我眼睛生疼——999+。

不是夢。

通知欄裏，塞滿了@我的消息，評論區更是一片狼藉。我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顫抖了很久，才鼓足勇氣點開。

第一條，就被轉發了上千次的謾罵：“戲真多，為了洗白自己，連隱私都敢公開？真惡心。”

下麵的評論，一條比一條惡毒。

“你看這個地址，XX市XX路XX小區，IP一樣，還想狡辯？”

“墨羽那麼溫柔，怎麼可能拉錯人？肯定是你有問題，假粉一個。”

“退坑了沒人挽留你，別在這博關注了，讓人惡心。”

“你就是黑粉吧？拿了錢，故意來黑墨羽的？”

我盯著那些評論，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悶得發慌，每一條評論，都像一把小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我心上，疼得我快要喘不過氣來。

我往上翻，拚命地找，想找到哪怕一條支持我的聲音，哪怕一句“我相信你”。

有。

“IP相同就能說明是倒賣？我和我室友住一起，IP也一樣啊，總不能說我們是同一個人吧？”

“你們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就圍攻一個人，真的好嗎？人家都公開隱私了，能不能聽她說完？”

“證據呢？光憑一個IP就定罪？墨羽也沒出來澄清，萬一真的拉錯人了呢？”

我盯著這些評論，眼眶又一次發熱，可很快，這些微弱的聲音，就被鋪天蓋地的謾罵淹沒了。

我關掉手機屏幕，把手機扣在桌上，不想再看一眼。

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微博的通知，是微信，小晴發來的消息：“淺淺，你醒了嗎？我看到微博上有人在罵你，出什麼事了？你還好嗎？”

我盯著屏幕上的文字，眼眶突然就熱了。

不是被圍攻的委屈，也不是被誤會的難過，而是突然意識到，在我被上千人謾罵、被全世界誤解的時候，第一個關心我的，不是那個我陪伴了兩年多的偶像，而是一個現實中認識的朋友。

“我沒事，”我手指顫抖著，打字回複，“就是被誤會了，有點亂。”

“你要不要出來坐坐？”小晴回得很快，“我快到你家附近了，給你買了你喜歡喝的奶茶，冰的，加了雙倍珍珠。”

我看著小晴的消息，又想起屏幕上那些惡毒的評論——成千上萬的人在罵我，說我是假粉、是黑粉，可小晴，卻隻是安安靜靜地給我發消息，說“不管發生什麼，我在”。

“好。”我回複，隻有一個字，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又忍不住點開微博，評論區的謾罵聲音還在繼續。

“水軍”“假粉”“滾”，那些字眼，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昨天這個時候，我還在開心地拆周邊，還在期待著墨羽的直播，還在為自己攢到了限定款而興奮。

可今天，我就變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我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四十五，距離墨羽早上的直播，還有一個多小時。

我閉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再等等，等墨羽開播，等他看到我發的證據，他一定會知道，他拉錯人了，他一定會出來澄清，一定會跟我說一句“對不起”。

我在等，等一個道歉，等一個認可，等一個我兩年多真心，該有的回應。